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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鸟泽的经理在IH预选赛结束后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这则消息不知为何传得飞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等医生们离开,父亲去外面接电话的时候,我用完好的左手,笨拙地解锁了手机。
屏幕一亮,各类社交APP上的红点数大得惊人,密密麻麻的通知几乎要把手机卡死。
点开LINE,消息列表简直像炸了一样。
白鸟泽的同学们、北川第一的后辈们、甚至还有条善寺的照岛、乌野的菅原——宫城县的本地人会发来问候我都理解,毕竟有不少人在现场观赛,这种八卦传得最快。
可惜我的左手也有挫伤,打字非常吃力,只得群回复一条:
【谢谢大家担心,本人无事,但因受伤不便回信,此条群发,改日再谢。】
兵库县的双子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因为静音我没接到,之后就转成了狂轰滥炸的文字消息。
嘛,这也情有可原,没准是妈妈告诉宫伯母,宫伯母又告诉他们的。
他们的消息我直接没回,因为一旦回了他们,等待我的将是无穷无尽的电话粥。我现在头还在痛,实在没精力应付那两只狐狸,还是等晚上妈妈来了,让她转告宫阿姨吧。
再往下滑——
哎?KODZUKEN?
哎?黑尾和古森?
哎!?佐久早圣臣??哎!!??
我差点把手机砸在脸上。
远在东京的音驹和井闼山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佐久早圣臣竟然会主动给我发消息?我这一跤是直接摔到平行世界去了吗?
在这四个人中犹豫了一下,我先给KODZUKEN报了个平安,又选了靠谱一点的古森询问情况。
【To 古森汪:我没事,谢谢关心。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秒回。
【古森汪:安学姐!你没事真是太好啦T T 看视频里你流了好多血,我和圣臣都超级担心的!】
先把佐久早的问题放一放,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To 古森汪:什么视频?】
【古森汪:有路人拍了你受伤的视频发到Tiktok,现在应该还在热门上挂着呢。】
我:!?
【古森汪:我发给你看看?】
【To 古森汪:不了,我不要看恶评……(心死】
我瞬间脑补了一万条评论:
【什么样的笨蛋会因为踩到鞋带摔成脑震荡啊?】
【走路不长眼睛吗?】
【这就是豪门学校的经理吗?真矫情。】
我很脆弱的,不看就等于没有恶评。只要我闭上眼睛,世界就是美好的。
【古森汪:没有恶评啦,大家都在夸呢!】
紧接着,他发来一段视频和几张截图。
我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
发布者只拍到了我从岩泉怀里抬头,满脸是血,含泪看向及川的那一幕。视频配上了夸张的日系唯美滤镜和那种听了就让人想哭的伤感BGM,甚至还用了莫名其妙的慢放技术。
再一瞧,什么,这个怼着我脸拍的视频竟然有3W+的赞?
我只点开了第一张截图,热评第一在问:
【这是哪部剧的切片?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主?好吃她的颜啊,那种破碎感绝了,求推荐!】
在她的评论里,有人回复道:
【是白鸟泽高中部的男排经理,素人。今天从楼梯上摔下去了,血和眼泪都是真的,不是演技。我人在现场,本人比视频还好看。】
对此我的评价是:日本人还是吃得太饱了。
除Line以外,其他社交媒体的红点全是在提醒我又增加了新粉丝。甚至还有私信问我要不要签约当模特的。
正当我苦恼着要不要把所有账号都转成私密,或者干脆注销退网保平安的时候,我听见门外传来几声争执,接着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妈妈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哒哒”作响。
“安子,感觉好点没有?还想不想吐?”
看到病床上的我,刚才还一脸怒容的妈妈一瞬间红了眼眶,声音也软了下来。她身上还穿着职业套装,显然是从东京直接赶回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为了不让同样忙于工作的她担心,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
“没事了,妈妈,我很好。就是头有点晕。”
她坐到我床边,想抱我又不敢动我,生怕碰到我的伤口。最后只能轻轻帮我把脸颊的发丝别在耳后。
我问她:“是妈妈告诉宫伯母的吗?阿治和阿侑给我打了好多电话,我没接到。”
“恰恰相反,是她先告诉我的。”
提到这个,妈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转头狠狠瞪了一眼刚进门的父亲:
“我真不敢相信,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爸竟然不肯第一时间告诉我!还是我打电话问他,他才支支吾吾地承认!”
跟在她身后的父亲一脸无奈,试图解释:
“……你在东京很忙,有一个重要会议。这里有我呢,我想等你忙完了再说,免得你分心。”
“忙算什么理由?”妈妈像是被点燃了炸药桶,转头回呛道,声音拔高了八度:
“有你?有你管屁用!我才几个礼拜没回来,女儿都被你照顾到住院了!你是怎么当爹的?”
“这是意外……”
“就是你没照顾好!你要是多关心她一点,至于出这种事吗?”
“等等妈妈。”我试图拦住她,“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踩到鞋带,所以才摔倒的,和父亲没有关系。”
但他们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
与埋头工作的父亲一样,妈妈也是一副许久未曾合眼的疲惫模样。眼底的青黑和父亲如出一辙。眼看他们因我个人的疏忽大吵特吵,互相指责,我心中的愧疚感愈发沉重,同时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们都爱我,但他们似乎更爱“正确地爱我”这件事本身。
“够了!”
妈妈蹭的一下站起来,撂下一句话,语气坚决:
“我要带安子去东京的医院。这里的医疗水平我不放心,而且我要亲自照顾她。”
“开什么玩笑!”父亲也被激怒了,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压低了声音,“以她现在的情况,脑震荡最忌讳颠簸,尽量不要有移动。”
“那也比在你这里没人管强!”
这个家从来没有我说话的份,我一直都是被通知的那个。
但此时此刻,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像小孩子一样吵架,我觉得我有必要以病患的身份进行要挟。或许只有这样,他们才肯听得进去。
“停一停,拜托停一停。”
我提高了音量,虽然嗓子很疼,但我必须说出来。
“父亲是觉得妈妈一个人在东京工作太累了,不想让她多操心,所以才没及时说。妈妈也知道父亲在宫城同时照顾总店和家是有多辛苦,所以想带我走,帮他分担。”
两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向我。
“你们吵架的原因不是对彼此有意见,而是重度缺乏睡眠。看看你们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口:
“现在,立刻回家睡觉。我不需要你们陪床,有护工就够了。我需要安静,你们在这里只会让我头更疼。”
“安子……”妈妈有些犹豫,“可是……”
眼看他们脸上写满了不同意,似乎还想再争辩几句。我迫不得已,只好使出这招杀手锏。
我猛地坐直身体,甚至拔掉了手上的监护仪夹子,作势要往墙上撞:
“都不走是吧?那我不活了!反正头已经撞坏了,再撞一下也无所谓!”
“哎哎哎——!?”
“别别别!祖宗!”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过来拦住我。
“我们走,我们走还不成吗?你别动!千万别动!”
五分钟后,被我强行赶出门外的父母靠着门板,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
这对精英夫妇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震惊,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种可能:
“……叛逆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