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身型，那个站姿，还有那种虽然个子不高但气场强大的感觉……

“啊！是音驹的夜久！”我忍不住惊呼出声。

被点到名的夜久卫辅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哎？哎、你认识我啊。”

“当然啦，因为是高校届有名的自由人嘛！”

白鸟泽追求高度与力量，更注重对主攻、副攻手的培养，和我同级的自由人山形隼人在刚入学那会儿经常抱怨自己是边缘角色。为了振奋他，我天天拉着他一起研究《全国优秀自由人集锦》。

不过能和白鸟泽打上比赛的东京学校很少，对夜久卫辅我也只是有个浅浅的印象，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遇到真人。

想到这里，我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做自我介绍，便从研磨身后跨出一步，稍微整理了一下裙摆，仓促地弯了下腰：

“你们好，我是孤爪君的网友AnZ，同时也是白鸟泽的排球部经理，二年级的博林安，请多指教。”

“名门白鸟泽啊。”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不是牛若在的学校吗？”

真不愧是全国三大主攻手，名头简直跟招牌一样。

“白鸟泽啊……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夜久一拍脑袋，“你是那个上过排球杂志的美人经理！”

我：？？？

我好像有点印象。上个月，宫城县的体育杂志来白鸟泽采访，听天童念叨了一句“看过我们队的经理了吗？安酱超可爱的吧”。没想到那种随口胡诌的话真的被写进去了？

“谢谢，没想到夜久选手也听说过我的名字。”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微发烫，“那咱们这算不算以前就认识？”

虽然被当面夸作“美人”多少让人有点虚荣心满足，但一想到及川彻和宫侑那两个家伙平时是怎么自称绝世帅哥的，我就觉得这种“知名度”多少带着点水分。

夜久似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发言有点像是在搭讪，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挠了挠头正要开口解释，旁边那个黑发少年突然夸张地晃了一下。

“黑尾，你没事吧？”海及时扶了他一把。

名叫黑尾的少年一脸沉痛，捂着胸口，仿佛受了什么严重的内伤：“我没事，我没急，我好得很。”

“事到如今你还在嘴硬个啥啊？”夜久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等一下。

夜久是高二，研磨看起来像是高一，但这几个人熟稔的态度……难道是同一个社团的？

我惊讶地转头看向研磨：“他们是孤爪君的队友吗？”

不会吧，我见过的排球选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要么像牛岛那样壮得像头熊，要么像及川那样精瘦得像猎豹。但 KODZUKEN……这副长期缺乏日照的宅男体格，怎么看都跟那个充满汗水和撒隆巴斯味的世界不搭边啊。

“不认识。”研磨冷淡地回答，“可能是同学校的路人。咱们走吧。”

“喂喂研磨！你也太无情了吧！”

“博林桑，初次见面！”黑尾铁朗瞬间复活，一个箭步窜到我面前，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灿烂笑容，“我是黑尾铁朗，不光是研磨的队友，还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最好的朋友——也就是所谓的幼驯染。”

“……小黑，你再这样马上就要不是了。”研磨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

“哎呀研磨，别说这种绝情的话嘛。”黑尾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继续对我输出，“俗话说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咱们完全可以一起成为博林桑的共同朋友嘛。你说对吧，博林桑？”

这人说话有点像传销组织。我不留声色地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网友见面，没想到突然变成了排球部联谊。要不是我认识夜久卫辅，这会儿估计真的要怀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仙人跳。

不过重新振作的黑尾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靠谱感，他几句话就把刚才那种尴尬的偷窥行为解释成了“担心单纯的研磨被骗”，虽然夜久一脸“你就编吧”的表情，但这确实让气氛缓和了不少。

最后大家商量一番，决定五个人一起去吃晚饭，黑尾还说让夜久多给我讲点自由人不外传的技巧。

被他们当做排球脑袋的我哭笑不得，但为了山形着想，我还是点头同意了。

去餐厅的路上，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街道两旁的路灯亮了起来。

五个人走在人行道上，队伍拉得很长。黑尾、夜久和海走在前面，似乎在争论着一会儿吃炒饭还是拉面，特意给我们留出了一点私人空间。

我感觉到身边的研磨有点不太高兴。他一直低着头，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想来也是，本来是两个人的私人聚会，突然变成了集体活动，换作是我也会觉得扫兴。

于是我稍微放慢了脚步，说：

“呐、孤爪君。”

他的肩膀微微一颤。

“我可以也叫你研磨吗？感觉你名字的发音很好听。”

他没有抬头，只是兴致缺缺地“嗯”了一声。

我继续说道，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亲近一些：“博（Hiro）林（Hayashi）这个姓有点长吧，念起来也不顺口。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哦。”

一阵沉默。

前面的三人组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们的掉队，依旧吵吵闹闹地往前走。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安子。”

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混杂在街道的车流声中，如果不仔细听几乎会被忽略。

“昵称行吗？把 AnZ 的 Z 念成ko。”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其实是只有妈妈才会叫的小名,但我不想扫他的兴，便笑着说可以。

研磨终于抬起头，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

“那安子，下次我们两个人出去玩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不适应啊，KODZUKEN 竟然约我在现实见面。不是在赤红山打副本，也不是在诸王峡谷团战，而是在现实里……约会？”

“……如果是你的话。”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像先前那样害羞地别过头。他直视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去赏花，去野餐，去逛博物馆，去玩迪士尼……”

他一个一个地数着，那些都是我曾经在游戏语音里随口提起过的、关于“如果去东京一定要做的事”的清单。我以为他早就忘了，或者当时根本没在听。

他顿了顿：“出门……也不是不可以。”

东京嘈杂的街道忽然变成了一片静谧的深海。

汽车的鸣笛声、路人的交谈声、远处店铺里的音乐声，所有的一切都退潮般远去。

只听得见他说：

“……如果是和安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