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市长师兄给我的，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的。”

“他给你？这么珍贵的药他也给你？”一说到市长，齐泽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全身高度紧张，身体无意识的抬起。

“你干嘛，不要乱动。”戎三赶紧压住齐泽的双肩，让他平躺回病床上。“给我怎么了？”戎三并不知道齐泽此刻心里已经翻江倒海，还十分自豪的说道：“我可是他最欣赏、最喜欢的师弟。我问他要，他当然会给我。”

最喜欢？这三个格外刺耳。齐泽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绷带缝隙间透出的目光如淬毒银针，然后偏过头去，像个小孩子斗气般，不理他。

戎三忽然笑起来，红润的嘴唇擦过齐泽缠着纱布的耳朵，“其实市长是欣赏你，舍不得你死。”

齐泽仍然偏过头去不理他。戎三瞧见，绷带之下，他脖颈处正泛起诡异的潮红，像雪地里泼了葡萄酒。

他的肌肉正在新生，他的人生，也应该迎来新生。戎三想，如论如何，他都要助他新生成功。

……

市长办公室里，市长正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紧蹙，嘴巴微闭，嘴角下垂，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样的表情在没外人的时候，好像半永久的长在了市长的脸上。

自从戎三跟市长熟悉后，私下里，他好像就没见过他开心。很多时候他不明白，他年纪轻轻就当了市长，备受领导重用，职场一帆风顺，为什么他还总是不开心。

“回来了。”市长看到戎三走进房，问道：“他怎么样，好些了吗？”

戎三点点头，在市长对面坐下，道：“好些了，已经在长新的肌肉。谢谢师兄，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们怕是早就死在那群野兽嘴里了。”

“不用客气，保护你们是我的职责，应该的。”市长身子依靠在椅背上，看起来有些疲惫。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睛越过戎三，看向对面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副字画，用行书写着“以保护人民为己任”八个大字。这是监察处入职宣誓的誓言里的一句话，他很喜欢，特地摘抄出来，挂在办公室的墙面上，时刻看着它。只是看的越久，他越觉得疲惫，也越觉得力不从心。

“可是师兄，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么会还在这里？”医院里的自然人医生可以撤退，师兄为什么不退？难道他不知道，居禹市已经彻底放弃海璟市，不久的将来，将会血洗这里的所有一切吗？就像将染了瘟疫的家禽全部拿去销毁一般，销毁海璟市。

“我是市长，我不在这里，我应该去哪里？”市长的目光重新落到戎三的身上。

“去居禹市，在那里，你会得到比海璟市市长更高的职务。”

“更高的职务？”市长语气低沉，像是叹了口气，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再高的职务又怎么样？始终保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

“……”想要保护的？什么？海璟市吗？戎三胡乱猜想，却想不通，为什么师兄会这么留恋海璟市。但凡知道海璟市真相的自然人都不会喜欢海璟市，更不会留恋海璟市，可是，师兄不仅当初主动选择来海璟市任职，现在还不舍得离开。戎三很不理解，“师兄，你想要保护海璟市？为什么？”

戎三继续追问，“你之前不是不喜欢他们，还想过要派兵镇压他们吗？”

“三儿，很多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海璟市是个特殊的地方，想要把它管理好，就不能在乎一人一池的得失。”市长真诚的说道，“我想要把它管理好，比所有人都想要。”

“为什么？”一个实验者为什么会对自己手中的小白鼠产生这么浓厚的感情？戎三不明白。

市长仰头望着天花板，思考了一会儿，才回道：“同情他们。他们这一生都掌控在别人的手中却不自知，可怜。”

同情？同情就足以让他明知悲惨结局却仍然义无反顾的留下来，与领导、与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为敌？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还是那种每天被工作、被痛苦侵蚀的慢性凌迟处死。

戎三不相信市长师兄的回答，但是他知道不能再追问为什么，那将毫无意义。他转而问道：“上次你为了救我们，动用了很多弹药、武器，剩下的还足以对付那些野兽吗？我看它们很快就会冲破阻拦闯进来，只怕到时候，我们难以抵挡。”

市长摇摇头，“它们不重要。”

“啊？”

“重要的是那些变异人。”

“不会吧，他们哪有野兽攻击力大。”

“野兽有的只是蛮力，可是变异人却有智慧。”市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你不是说，他们已经变异成可以伪装成正常人的样子了吗？”

话音刚落，戎三的脑海中瞬间闪现在医院里遇到的那一幕。一个被感染的变异人却像个正常人一样出现在他的面前，跟他沟通，然后忽然发狠，扑上来咬人。“有多恐怖……”“是像这样恐怖吗？”当时那人说的话，还有忽然从口中喷出鲜血的恐怖摸样到现在还让他觉得心有余悸。

“是啊，的确已经进化成可以伪装正常人的模样了。”戎三说道。

“所以啊，他们才重要。”市长抬起手放在宽大的桌面上，握紧成拳，认真的说道：“我不能让他们毁了整座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