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树一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说道:“那个人是第一个死者的弟弟,他为了替哥哥报仇,在路上偷偷埋伏我们一家,将我们一家绑架到一个垃圾场里。他虐待我们,逼我们吃垃圾、喝污水,还……”柏树一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审讯椅扶手的铆钉,“还当着我们的面,欺负了我们的母亲。后来,我找到机会解开了老二身上的绳子,老二把他反杀了。”
“母亲不想这件事被人知道,带着我们离开了轲褐市。从那以后,老二开始变得奇怪,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出去伤人,但是我和母亲一直都有约束他。十年前,S5病毒爆发,当时市里安置区很少,为了得到一张安置区里的床位,大家绞尽脑汁。”
“在利益面前,人性显露无疑。平日里关系很好的邻居,居然散播谣言,说我们一家已经中了病毒,并把我们赶出了小区。其实,感染病毒的是那个邻居。他为了给自己的家人多争取一个床位,把我们推出去送死。后来我母亲真的感染病毒死了,而他和他的家人最后也感染病毒死了。”
“母亲死后,我的脾气曾一度变得很暴躁,最后被训练营开除。回到家,我就彻底担负起了照顾两个弟弟的责任,有时候真的很累,好在老三还算乖,一直有帮着我。”
柏树一认真地告诉戎三:“老三是个好人,他不会杀人,他已经告诉我,农药池里的指纹是他为了阻止老二杀人才不小心弄上去的。监控录像里抛尸的那个人的确是他,他这么做只是听从了我的命令,保护老二。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听话乖巧的人,你们不能冤枉他!”
所有细节都对上了,所有案件都有了真相,罪魁祸首是柏树二。可是……戎三没有一点点成功破案的喜悦,相反,他的心情变得好沉重。
“哎!”戎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你真的很重情义,如果我们的身份不是这么对立,真希望能跟你成为朋友。”
柏树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之前我跟你说过的,如果不是你追的太紧,我很希望能够跟你做朋友,做我唯一的朋友。可惜……从一开始我们就注定只能是敌人。”
“你会恨我吗?”戎三捂住自己腹部的伤口,“虽然你曾经想要杀我,但是,我还是想知道,你恨我吗、讨厌我吗?”
柏树一摇摇头,“虽然我想杀你,但是我在心里还是把你当成了朋友,我怎么会恨自己唯一的朋友。而且,从我进入海璟市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三胞胎永远都走不出海璟市。”
永远都走不出海璟市……这句话瞬间击中了戎三,好像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被针刺了一下,酸痛酸痛的。他想起在剩下半张脸的那个男人坟前说的那句话——里面的人,是走不出去的。
海璟市里面的人,是走不出去的!
这句话在之前说的时候,是很平静的,可是现在,他竟然有些慌乱和担心。他立即转过头,试图透过漆黑的玻璃看见齐泽那张帅气熟悉的脸。
可是,看到的只有自己模糊慌乱的神情!
他静静的呆愣了几秒钟,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柏树一,“你可以走出去的,你的罪,罪不至死。”
“希望是吧。”柏树一叹了口气,“其实我对于自己会被判什么罪无所谓,毕竟有些事情是我主使的,比如,你们监察处那个第六感很灵的领导,是我让老二去杀的。”
“什么?!!”戎三没想到柏树一居然自爆罪行,“你……你杀他干什么,他又没有证据!”
“他的眼神太让人害怕了,总感觉能窥探人心一样,我害怕他真查出点什么,就让老二去灭口,不过,幸好他命大。”
戎三点点头,“他是挺命大的。”
自爆完罪行,柏树一好像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其实真相大白对你们来说是好事,对我来说,也是好事。我希望,你们能够看在我主动交代罪行的情况下,减轻我三弟的处罚,我会作为污点证人,指正老二。”
“……”戎三脸上露出难色。
“怎么?不是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吗?我都当污点证人了,都不可以替老三减轻处罚吗?”
“不是。”戎三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不是什么?!你说啊!”柏树一看出他的不正常,急忙问道。
“其实真相还没有大白,还有一个真相,你不知道。”
“什……什么真相?”看着戎三的神情,柏树一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戎三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看着柏树一,“最后这起案件,柏树三不是抛尸,是杀人。”
“什么?!!”柏树一惊得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眼神又吃惊又慌乱。
“经过法医和鉴证科的鉴定,证实最后这个女死者不是死在农药池里,而是死在河里。她胃里的农药浓度比农药池里的药水浓度低很多,说明她是先在农药池里被折磨,然后才在河里死亡。”戎三无奈总结道,“所以,他不是帮凶,他是凶手。”
“不……不会的。”柏树一显然不愿意相信这个真相。
“他应该也不知道那个女人只是昏厥,不是死亡。”戎三说道。
“……”柏树一恍若被吸走了三魂七魄似的,向来透着聪慧狡黠的狐狸眼此刻空洞无比。他的身子微微摇晃,然后犹如泄了气的气球,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枯槁。
戎三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心想要护住的人,最后还是没能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