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骁的指节在金属门框上敲出三声钝响,新烫挺的制服肩线在走廊冷光下绷得笔直。他喉结微动,说道:“戎副处长,柏树一说要见您。”
办公室百叶窗缝隙漏进的光斑在戎三后颈游移,医用胶带边缘翘起的死皮被空调冷风掀起。他微微颔首,从办公椅上站起身,“好,准备一下吧,真正的审讯正式开始。”
“是!”吴骁大声应道,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客套礼貌。
戎三刚抬起的腿忽然停在半空,双眼耐人寻味的看着吴骁,然后忽的笑了,“吴骁,你这态度转变的有些快啊,我都有点不适应。”
吴骁的脸忽的一下就红了,羞得不知道该看哪里,只得低下头,道歉道:“对不起,之前是我太不懂事,多有得罪,请见谅。”
“哈哈……。”戎三笑着走到吴骁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从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态度,以后就跟以前一样,不用跟我客气,行不?”
“行。”吴骁嘴里爽快的应着,但是心里却没那么爽快。以前他是无知者无畏,现在他知道戎三的级别比齐泽还要高两级,他可不敢再在他面前放肆。
戎三的眼眸微动,似乎看出了吴骁的心思。他不喜欢吴骁现在的客套礼貌,好像两人之间隔着一堵墙,冷漠又陌生,远没有当初互怼、调侃时有趣,但是这情况并不容易改变,他只能先办正事。
“走吧。”戎三抬腿走向审讯室。
……
审讯室还是熟悉的审讯室,犯人还是熟悉的犯人,审讯员也还是熟悉的审讯员。
戎三在熟悉的位置上坐下,看着柏树一露出温暖阳光的笑容。
柏树一看起来同样温和,甚至关切地问道:“几天不见,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现在的医疗水平很好,伤口恢复的快。”戎三一边说一边拉开椅子,慢慢地坐下,“就是被你养的屿蝶抓伤的伤口恢复得比较慢,还在慢慢出血呢。”
“哦,那你去山林里找一种叫葵草的植物,把它的叶子碾碎敷在伤口上,比任何高科技药物都管用,没两天就可以结痂痊愈了。”
“葵草?难找到吗?”
“不难,不在深山里,近林里就有。这个季节它会长着白色的小花,有股淡淡的菊香味,是屿蝶的主要食物来源。”
“屿蝶吃花的?它看起来那么凶狠,我还以为是肉食动物呢。”
柏树一摇摇头,谈到屿蝶的时候,眼神里透着一股温柔,“屿蝶其实是以前的一种蝴蝶进化而来的,是吃花蜜的,平时性情温和,不过能够驯养。”
能够驯养,这四个字说明了屿蝶对人的攻击,都是有人故意为之,柏树一此时坦白这些,是在表明自己的诚意。
他愿意真诚的接受这场审问。
戎三端正了自己的坐姿,双手放在台面上,压住带来的资料,认真问道:“你为什么想要带屿蝶进来?它的攻击力其实不是很强,用来作为帮手的话,说实话,有些疲软,不够有力。”
“带它们来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因为它们处于卵生状态的时候,很小很小,不容易被发现,另一方面是因为它们生长周期短,夏生秋死,不过两三个月而已。”
“哦,我明白了,它们能够快速成长,成为你的帮凶,然后又能够快速死去,不给你添麻烦。”戎三忍不住朝他竖起大拇指,“你真的很聪明,凡事都想的很到位。”
“还是没有你聪明。”柏树一抬起带着手铐的双手,轻轻的晃了晃,金属特有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要不然,我也不会被你抓住。”
戎三摇了摇头,“要是单论智商,我们两个应该差不多,只是我站在了正义这一方,老天爷总要偏爱一些。”
“呵呵……老天爷?”柏树一冷笑着,“我们早不信鬼神了,哪来的老天爷。”
“你不信吗?可是,你们家有人很信啊,他甚至自认为是神,要惩戒世人呢。”戎三别有深意的看着柏树一。
柏树一心领神会,“心灵脆弱的人,总会对未知的东西,产生许多臆想,给自己找一个精神寄托,否则,人很容易就会疯的。”
“疯便疯吧,那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但是他的臆想,害死了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他百死不能赎罪!”戎三眼神变得犀利,狠狠地瞪着柏树一。
柏树一不甘示弱,同样狠狠地瞪回去,“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又如何!!在我眼中,那些生命跟鸡、鸭、鹅的生命没有任何区别!他们死了与我何干!”
戎三抬起双手猛地拍向桌面,大声喝道:“鸡鸭鹅又怎么能跟人的生命相提并论?!!”
“怎么不能相提并论?!人就高贵吗?!!那只是人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而散播的观点罢了。”柏树一完全不惧戎三的气势,身子微微前倾,阴影笼罩了戎三颤抖的睫毛,“归根究底,都是人性的自私!!既然大家都这么自私,为什么我自私就不可以?!!”
“你们穷追猛打,从轲褐市、到居禹市、再到海璟市,从来未曾放过我们。”柏树一眼眸中盈上一层悲伤,“可我已经尽力了。”
“……”通风口突然灌进穿堂风,案卷纸页扑棱棱飞起,戎三伸手按住乱飞的纸张,沉默了片刻,语气放缓,“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但是生存在以人为主的体系里,我们就必须遵守人制定的规则。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柏树一点了点头,眼眸越过戎三,望向前方的黑色玻璃,开始说起以前,“第一起案件很简单,是一个男人暴打一个女人,我们兄弟三人见义勇为误杀了那个男人。第二起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