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沽老街的雨停得猝不及防,阳光撞在吴敏蓝色轿车的车窗上,碎成一片金斑。刘念初蜷在副驾,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刑警队的微信群里,顾野刚发了张春生审讯室的照片,老头低着头,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像根弦。她点开与沈砚舟的对话框,输入:“戏票夹层的灰烬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刚收到温法医的消息,成分和1985年戏班后台那场火的残留物一致。”沈砚舟的消息秒回,后面跟着个叹气的表情,“看来那场火不是意外。”
刘念初抬头时,正撞见吴敏从后视镜看她,嘴角带着点无奈:“又在摸鱼看案子?王校长刚在教师群里发了期末复习安排,你旅游班的《景区管理》下周要模拟考核,别到时候掉链子。”
“知道啦吴老师,”刘念初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却忍不住又瞟了眼屏幕——教育局李局长刚通过她的好友申请,备注是“听说你景区讲解做得好,有空想听听你的想法”。这还是上次技能大赛后,王校长特意把她的微信推给局长的。
“你呀,”吴敏转动方向盘,蓝色轿车拐进老街的树荫里,“沈队让你跟着查案是信任你,但别忘了你还是学生。上周英语小测,你完形填空错了三个,回头把错题本给我看看。”
“不是吧吴老师,”刘念初哀嚎,“我那是看案子看入迷了,没仔细读题。再说,您教的‘语境分析法’我早学会了,不信您现在考我。”
吴敏被她逗笑,从教案夹里抽出张打印纸:“来,翻译这句——‘有些约定,像褪色的戏票,纵然模糊,也记得最初的目的地’。”
刘念初盯着纸页,忽然想起那两张拼合的《霸王别姬》戏票,脱口而出:“Some promises, like faded theater tickets, are blurred but still remember their original destination.”
“不错,”吴敏点头,指尖点着“original destination”,“这里用‘destination’比‘place’好,有‘归宿’的意思,像戏票终究要回到剧场。”她忽然从包里翻出个旧相册,“我妈当年是戏迷,这是她拍的柳老太,你看。”
照片上的柳老太二十出头,穿虞姬戏服,水袖上的金线在闪光灯下亮得晃眼。她身边的张春生穿着霸王靠,正帮她别鬓边的绒花,两人鼻尖快碰到一起。刘念初放大照片,角落里有个穿花脸戏服的男人正瞪着他们,嘴角撇得像把弯镰。
“这是赵奎,当年的花脸,”吴敏指着男人,“我妈说他追过柳老太,被拒后总找张春生的茬。1985年那场火后,他就没影儿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旅游班不是要做‘老街文化调研’吗?可以把戏班这段加进去,比写码头故事新鲜。”
刘念初立刻点开与班长的群聊,发了条消息:“建议调研加1985年戏班往事,我有第一手资料,下午讨论?”下面立刻跳出一串“好”的表情包,连平时最懒的男生都回了个竖起大拇指的动画。
“滴滴——”手机提示音又响,是苏晚发来的微信:“张春生招了,火是赵奎放的,想烧了虞姬戏服逼柳老太离开。”附带一张当年的戏班公款账本照片,上面有张春生的签名,日期正是他“跑路”前一天。
“他不是卷款跑路?”刘念初皱眉,转头问吴敏,“吴老师,‘挪用’和‘侵占’在英语里怎么区分?张春生这情况,算挪用公款吧?”
“‘embezzle’是侵占,‘misappropriate’是挪用,”吴敏精准报出单词,“从账本看,他写了借条,应该算挪用。当年戏班欠高利贷,他是想先垫上,没想到被赵奎搅黄了。”
正说着,车窗外传来争执声。乐器行的店员正和个穿西装的男人吵架,男人举着手机嚷嚷:“我上周订的二胡呢?张春生被抓了,我的货怎么办?”刘念初忽然想起什么,点开与王磊的微信:“你爸不是修乐器的吗?能不能去乐器行帮忙看看,有顾客在闹。”
王磊秒回:“马上到!刚跟周明哥刷完航标漆,正好顺路。”
吴敏把车停稳,看着刘念初熟练地协调事情,忽然说:“你这本事快赶上调度员了。不过别忘了,下午第一节课是我的英语课,不准迟到。”她翻着教案,“今天讲‘过去完成时’,正好能用张春生的例子——‘他跑之前,已经把公款还给戏班了’,多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