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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家族的压力初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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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说了不行!那根本是违背我们画廊定位的合作!……是,我知道现在需要资金,但不能饮鸩止渴!……您不用拿这个威胁我,我自己会想办法!……”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过来,“爸”、“资金”、“威胁”、“想办法”……像一块块拼图,在祝余心里迅速拼凑出清晰的图案。

程屿很快回来了,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试图掩饰刚才的烦躁:“一个难缠的客户,非要我们接个不靠谱的展。没事了,菜来了,快尝尝这个。”

祝余拿起筷子,却没有动。她看着程屿明显瘦削了一些的脸颊,看着他努力想让自己显得轻松的样子,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有些问题,不能再假装看不见了。

“程屿,”她放下筷子,声音平静,目光却直直地看着他,“是家里反对我们在一起,对吗?”

程屿夹菜的动作僵在半空。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放下筷子,没有否认,而是伸手握住了祝余放在桌上的手。

“嗯。”他承认了,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带着安抚的意味,“我大哥……那天在餐厅遇见我们之后,回去就跟我爸妈说了。他们……反应比较大。”

“因为我年龄大?”祝余问,语气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

程屿沉默了一下,艰难地点点头:“还有……你的过去。我大哥多事,去查了一下。”他急忙补充,语气充满歉意,“对不起,祝余。我没想瞒你,只是……想自己先处理好,不想让你有压力。”

祝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果然。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只是换了不同的舞台和演员。当年顾征的母亲,也是用类似的理由——年龄(当时是她“高攀”)、家世、甚至“耽误顾征前程”——来劝退她。如今,换成了程屿的家人。理由更充分了,还加上了她那段与顾征的过往,成了“心思深”、“经历复杂”的原罪。

“他们是不是觉得,我跟你在一起,是别有用心?图你们程家的钱,或者……别的什么?”祝余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

程屿握紧她的手,急切地说:“那是他们不了解你!我反驳了,我跟他们吵了!祝余,我绝不会让任何人那样想你!这次不一样,我不是顾征,我不会因为家里的压力就退缩,就放弃你!我比顾征勇敢,我也会证明给他们看,我的选择没有错!”

他的眼神炽热而坚定,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的倔强和为了保护心爱之人而生的勇气。这份勇气,真实地烫到了祝余的心。她相信此刻的程屿是真心真意的,相信他正在为了他们的未来独自扛着巨大的压力,拼命努力。

但正是这份相信,让她更加矛盾和痛苦。她太清楚豪门家族反对的力量有多大,那不仅仅是几句难听的话,而是全方位、持续性的压力和资源钳制。程屿现在凭借一腔热血和还算成功的画廊在抵抗,可他能抵抗多久?当现实的压力具体到每一笔贷款、每一个丢失的项目、每一天的入不敷出时,这份爱情,会不会变成压垮他的沉重负担?而她自己,会不会再次沦为那个“拖累”、那个“问题根源”?

“程屿,”祝余反手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家庭战争了。那种被审视、被否定、被当作麻烦和障碍的感觉……太难受了。我也不想看到你为了我,和你父母闹僵,甚至影响你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事业。”

她的话里,透露出深深的疲惫和退缩之意。这是她真实的想法。二十九岁了,她渴望的是一段能够滋养彼此、让生活变得更轻松美好的关系,而不是一段需要双方尤其是程屿去浴血奋战、对抗全世界的、充满荆棘和消耗的苦恋。

“祝余,别这么说。”程屿急切地打断她,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抽离,“这不是战争,这是我必须面对的、关于我人生自主权的正常争取!画廊是我自己的事业,就算没有家里支持,我也能想办法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至于我爸妈……他们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给我点时间,我会慢慢说服他们。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有无限的力气去面对这些!”

他的承诺依然热烈,却无法完全驱散祝余心底那片由过往经验带来的阴霾。她看着他年轻而执着的脸,心里充满了怜惜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还这么年轻,或许真的相信爱情能战胜一切。可她经历过,她知道现实有多磋磨人。

那顿晚餐,剩下的时间吃得有些食不知味。程屿努力找着轻松的话题,祝余也配合着,但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透明的薄膜,能看见彼此,却触摸不到最真实的温度和情绪。

接下来的几天,祝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犹豫和退缩中。

她开始更频繁地想起和顾征最后那段时光的压抑和挣扎,想起他母亲冰冷的话语,想起顾征在家庭和她之间逐渐显现的疲于应付和最终的选择。相似的压力,相似的处境,让她本能地想要逃避。

她约苏晓出来喝咖啡,倾诉了自己的烦恼。

“程屿家里反对得很厉害,用切断他画廊资金来威胁。”祝余搅动着已经凉掉的咖啡,眉头紧锁,“他现在自己硬扛着,到处拉投资,接一些乱七八糟的商业项目,人累得不行,还拼命在我面前装没事。苏晓,我……我不想这样。我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只是换了个男主角。那种不被祝福、需要另一半去抗争才能维持的感情,太累了,消耗也太大了。”

苏晓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余宝,我理解你的恐惧。被蛇咬过一次,看到井绳都怕。但是,”她话锋一转,认真地看着祝余,“程屿不是顾征。顾征当年,更多是享受你的爱和付出,当家庭压力来时,他妥协了,甚至某种程度上认同了他家人的看法。可程屿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家里的态度可能是什么,但他还是选择了你,并且在压力来临时,他在反抗,在为你战斗。你看他现在做的,是在努力解决问题,而不是把问题推给你或者逃避。”

“可是,这种战斗能持续多久?”祝余苦笑,“他父母的态度那么坚决,用事业威胁他。他现在年轻气盛,可以扛,可以拼。一年呢?两年呢?当现实的压力不断累积,当他发现因为我,他真的失去了很多原本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机会和资源,甚至影响到他画廊的生存时,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怨恨?到时候,我们的感情还剩下什么?”

“未来谁说得准呢?”苏晓握住她的手,“但至少现在,他在为你努力。如果你因为害怕可能出现的坏结果,现在就退缩,推开他,那对程屿公平吗?对他现在这份不顾一切的心意公平吗?余宝,你不能因为过去的伤害,就判了程屿‘未来一定会让你失望’的死刑。这对你不公平,对他也不公平。”

苏晓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祝余因为恐惧而编织的自我保护茧壳。是啊,程屿不是顾征,她也不能用过去的经验,完全套用在现在这段关系上。这对程屿不公平。

可是,内心的恐惧和疲惫是如此真实。她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再次投入全部感情后,收获的依旧是心碎和狼藉。二十九岁的她,还有多少心力去承受一场结局未卜的豪赌?

就在祝余内心拉扯、进退维谷之际,一个电话,将矛盾推向了更直接的层面。

那是十二月中旬一个阴冷的下午,祝余正在画室修改一幅新画的细节。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她以为是快递或者客户,接了起来。

“请问是祝余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而矜持的女声,语调优雅,用词礼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距离感。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程屿的母亲,周文蕙。”对方自报家门,语气平静无波,“不知祝小姐今天下午是否方便?我想和你见一面,聊一聊。”

祝余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该来的,终究来了。不是程屿父亲那种雷霆震怒式的直接打压,而是母亲出面,约谈。这往往是更绵里藏针、更难以招架的方式。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保持着礼貌和平静:“周阿姨,您好。请问您想聊什么?如果是关于我和程屿……”

“正是关于你们。”周文蕙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不容拒绝,“有些话,我觉得我们作为女人,私下聊一聊比较好。地点就定在云汀苑的茶室吧,下午三点,你看可以吗?”

云汀苑,祝余知道那个地方,是城中最高端、也最私密的会员制茶舍之一,消费高昂,寻常人根本进不去。选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施压。

祝余沉默了几秒。她可以拒绝,可以推给程屿,可以逃避。但她也知道,如果她和程屿还想有未来,这一关,她躲不掉,也不能总让程屿挡在前面。有些话,有些态度,需要她亲自去面对,去厘清。

“好的,周阿姨。下午三点,云汀苑,我会准时到。”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

挂断电话,她靠在画架旁,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邀约,程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有些焦急:“祝余,我妈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你怎么知道?”

“我刚接到家里佣人的电话,说我妈下午约了人去云汀苑,让我爸别安排其他事……我一猜就是找你!你别去!”程屿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紧张,“她说什么你都别听!我来处理,我今晚就回去跟他们说清楚!”

祝余听着他急切的声音,心里那股因周文蕙电话而生的寒意,被熨帖了一点点。“程屿,”她轻声说,“有些话,我亲自去听一听,或许更好。如果我们要有未来,这一关,不能总是你一个人挡在我前面。我需要知道他们具体在意什么,也需要让他们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可是……”程屿还想反对。

“让我去吧,程屿。”祝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一股下定决心的力量,“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程屿一声沉重的叹息,然后是更加坚定的声音:“好。那我陪你过去,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你忙你的……”

“我必须去!”程屿不容置疑地说,“我不进去,就在附近等着。万一……总之,我要确保你安全。下午我接你过去。”

祝余没有再拒绝。她知道,这是程屿能做的、最大的让步和支持。

下午两点半,程屿的车准时停在工作室门口。他今天穿了件挺括的黑色大衣,衬得脸色有些严肃。一路上,他紧紧握着祝余的手,手心微微出汗。

“不管她说什么,问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他一遍遍地嘱咐,“记住,我爱你,我只认定你。他们的意见,只是参考,决定权在我们自己手里。”

祝余点头,心里却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她知道,即将面对的,绝不仅仅是“参考意见”那么简单。

车子在云汀苑那幢低调而雅致的仿古建筑前停下。程屿替祝余解开安全带,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有鼓励,也有毫不掩饰的爱意。

“我就在对面的咖啡馆,手机开着,随时可以打给我。”他最后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低声说,“记住,你很好,值得所有的爱。别怕。”

祝余回抱了他一下,然后推开车门,走向那扇沉重而华丽的木门。寒风卷起她大衣的衣角,她挺直背脊,步伐稳定。

不管门后是怎样的风暴,她都要自己去面对了。

为了程屿此刻眼中那份炽热的光,也为了她自己,那颗在恐惧中依然试图勇敢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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