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余烬微光 >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旧物的处理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旧物的处理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你们好呀!我是十八岁的祝余,现在是200X年9月15日晚上十一点,刚和顾征打完电话,躲在宿舍被窝里偷偷写这封信。

十年后,你们应该已经二十八岁了吧?好老哦!(开玩笑的)不知道那时候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你们又变成了什么样子?顾征,你应该已经是个很厉害的建筑师或者别的什么‘总’了吧?反正肯定很厉害!祝余(也就是我),希望已经成为一名真正的画家,办过自己的画展!

最重要的是,希望你们还在一起,还像现在这样相爱,或者比现在更相爱。希望你们已经克服了所有困难,得到了所有祝福,拥有了一个属于你们自己的、温暖的家。

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你们分开了(呸呸呸,乌鸦嘴!),请相信,在十八岁的这个夜晚,我是真的真的,用我全部的心,在爱着十九岁的顾征。也请你们相信,我们曾经真心地、毫无保留地,想要和对方共度一生。

请替我,好好照顾十年后的顾征和祝余。无论他们在哪里,是什么关系。

永远爱你们的,

十八岁的祝余”

信纸下面,是用红线仔细缠绕在一起的两小缕头发,一黑一软,一硬一韧,紧密地交缠着,分不清彼此。旁边是一把小小的、早已生锈废弃的旧钥匙,依稀能看出是当年高中天文台那扇破门的钥匙。最底下,还有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如果分开了,请相信我们曾经真心。”

顾征的视线,在“曾经真心”四个字上,彻底模糊了。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滴落在脆弱的信纸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猛地仰起头,大口呼吸着冰冷干燥的空气,试图将喉咙里那股硬块咽下去,却只是让泪水流得更凶。

十年。原来十年前的那个少女,早已预见了所有甜蜜的可能,也隐隐担忧着分离的结局。她用最朴素的方式,封印了那一刻最赤诚的爱与祝愿。而十年后的他,手握着她当年的真心,却已经弄丢了她,也弄丢了那个相信“永远”的自己。

仿佛是命运的精准呼应,几天后,当祝余在父母家整理自己旧房间,准备将一些不再需要的少年时代物品处理掉时,也在一个装旧课本的纸箱底部,摸到了一个同样锈迹斑斑的铁盒。

是顾征当年交给她的那个。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平静,用同样的方法撬开了锁。

里面同样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十年后的祝余和顾征”,字迹是少年顾征特有的、略带潦草却有力的笔迹。

“十年后的祝余和顾征:

我是十九岁的顾征。刚和祝余打完球,一身臭汗,但心情超好。想到要写这封信给十年后的我们,有点傻,但还挺酷的。

十年后,我二十九,你二十八。我应该已经赚够钱,带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买所有你喜欢的东西。你应该已经画出了最牛逼的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祝余的名字。我们肯定还在一起,可能已经结婚了,说不定还有了个小不点儿(男孩女孩都行,我都喜欢)。

祝余,不管十年后世界变成什么样,不管我们会遇到什么,记住,我会永远爱你,直到星星熄灭。

如果……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走散了(妈的,写这种可能真不爽),那你也要记住,十九岁的顾征,是真心想和你过一辈子的。这永远是真的。

照顾好自己,也替我,照顾好十年后的祝余。

爱你的,

十九岁的顾征”

信的下面,是一张皱巴巴的、两人第一次约会时看的电影票根(《星际穿越》),票根背面,他用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手牵手的火柴人。还有一枚褪色的游戏币,是他们曾在电玩城玩投篮机赢来的。

祝余拿着那封信,在冬日午后清冷的阳光里,坐了许久。信纸的边缘被她无意识捏得微微发皱。她看着那句“我会永远爱你,直到星星熄灭”,忽然轻轻地、近乎耳语般地说:“星星还没熄灭呢,顾征。但我们……真的走散了。”

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深切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仿佛一个悬了许久的谜题,终于得到了最残酷却也最真实的答案。原来早在故事开始的最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就已经给出了关于“永远”的誓言,也预埋了关于“走散”的伏笔。而他们,用整整十年的时间,将这两种可能性,都真实地演绎了一遍。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又充满了某种宿命般的仪式感。

顾征将那封被泪水打湿过、又被小心晾干抚平的信,连同那缕缠绕的头发、生锈的钥匙和最后的纸条,重新放回铁盒。他没有锁上,也无法再锁上。然后,他找来一个坚实的快递盒,将铁盒仔细包装好,附上了一张简单的字条:“你的时间胶囊。物归原主。顾征。”

快递寄往了祝余新的住址。

几天后,祝余收到了包裹。她拆开,看到那个熟悉的铁盒和里面的内容,没有丝毫意外。她沉默地看了一遍那封十八岁自己写的信,然后将铁盒放在一边。她也将顾征的那个铁盒(信、票根、游戏币)重新装好,同样附上一张字条:“你的。祝余。” 寄回了顾征的旧公寓地址(她知道他还没完全搬走)。

两天后,顾征在新居收到了回件。

两个铁盒,穿越了十年的时光,在历经了相爱、争执、分离、以及各自艰难的重建之后,终于以一种沉默的、近乎残酷的方式,完成了它们最初的“交换”使命。只是开启它们的人,不再是并肩而坐、满怀期待的恋人,而是各自孤独地、在生活的不同角落里,平静地(或并非那么平静地)检视着来自遥远过去的、天真而沉重的誓言。

最后的处理,体现了两人如今截然不同的心境。

元旦前夕,祝余回老家看望父母。一个天气晴好的下午,她拿着那个铁盒,走到自家老房子后面那个荒废已久、长满杂草的小院子里。她找了一把旧铁锹,在院角那棵老桂花树下(这是她小时候常玩的地方),挖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

然后,她蹲下身,将铁盒轻轻放了进去。里面是她十八岁的爱恋、期许、以及那句“如果分开了,请相信我们曾经真心”。她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盒子在褐色的泥土中,像个沉睡的胎儿。

“就让过去,归于土地吧。”她轻声说,像是在对铁盒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它会慢慢锈蚀,分解,变成泥土的一部分。而新的东西,会在上面长出来。”

她将泥土重新填回去,压实,没有做任何标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桂花树枝,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心里那片荒芜的空地,仿佛也因为这场小小的、安静的埋葬仪式,而变得更加平整,更加适合等待春天的种子。

而顾征,在搬入新居后,将那个属于他的铁盒,擦拭干净,放在了书房定制书架的最高一层,一个不显眼但也不会被轻易碰触的角落。他没有再打开看过。就让它在那里放着吧,像一份已经归档的、无需再翻阅但确实存在的历史文件。不常看,但知道它在那里。承认它曾经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但也仅止于“曾经”。

它不再是心头的一根刺,也不再是珍藏的宝贝,它只是一个……客观的存在。如同书房里任何一本书,任何一份文件。仅此而已。

除夕前,按照传统,家家户户都要大扫除,辞旧迎新。

祝余在她那间租来的小公寓里,踩着凳子,踮着脚,努力将一副手写的、墨迹未干的春联贴在大门两侧。上联是“静观云卷云舒”,下联是“闲看花开花落”,横批“自在心安”。字是她自己写的,不算多好,但一笔一划很认真。贴好后,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是一个人过年,但该有的仪式感不能少。窗玻璃被她擦得锃亮,窗台上摆了一小盆水仙,正抽出嫩绿的叶芽。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崭新公寓里,顾征也难得地没有加班。他站在宽敞的客厅里,将一盏崭新的、造型简约的红色灯笼,挂在了阳台的落地窗边。灯笼是母亲送来的,说是寓意“红红火火”。他其实并不太喜欢这种过于直白的装饰,但拗不过母亲的心意。挂好后,他接上电源,温暖的红色光芒立刻透过灯笼纸晕染开来,给冷色调的现代风格客厅,增添了一抹突兀却真实的暖意。

两人,在不同的空间里,做着相似的事情——清理旧岁,迎接新年。他们像宇宙中两条已然彻底平行的轨道,沿着各自的轨迹运行,永不相交。但在这个特定的时刻,在亿万家庭共享的、名为“春节”的宏大节日光照下,他们被同样温暖(哪怕形式不同)的光芒所笼罩,进行着同样象征“开始”与“希望”的微小仪式。

窗外,零星的、试探性的鞭炮声开始响起,预告着真正的除夕即将到来。旧的一年,连同那些甜蜜与痛苦的过往,那些承载着誓言与眼泪的旧物,都将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和绚烂的烟花中,被正式送入记忆的深处。

而新的日子,无论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总要继续过下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