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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自救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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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页,她甚至大胆地建议,可以制作一个简短的视频,用影像和声音,更直观地呈现公司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设想。

写完时,窗外天已蒙蒙亮。雨停了,天空露出鱼肚白。祝余眼睛酸涩,头脑却异常清醒。她反复读了几遍自己写的东西,心里既忐忑,又隐隐有一丝期待。

也许,这次她能帮上忙。也许,她能证明,她的思维方式并非毫无用处。

她将文档发给了顾征。附言:“一点不成熟的想法,仅供参考。”

等待回复的时间格外漫长。

整个白天,祝余都心神不宁。画是画不进去了,她索性去了图书馆,找了本商业案例集来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暗了又按亮,按亮了又暗。

直到傍晚,顾征的消息才来。

不是电话,不是邮件,是微信。很简短:“看完了。谢谢。”

没有评价,没有反馈,只有两个客气的字。

祝余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回什么。问“你觉得怎么样”?太急切。说“不客气”?太轻飘。

她还在犹豫,顾征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接起来,心跳莫名加速。

“祝余。”顾征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让她不安,“你的建议我看了。很用心,谢谢你花时间。”

“那……”祝余屏住呼吸。

“但是。”顾征停顿了一下,那停顿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她的期待上,“投资人要看的是数据,是清晰的商业模式,是可验证的回报率,不是故事。至少,故事不是他们决策的首要依据。”

祝余感觉喉咙发紧:“可是任何商业都有故事啊。苹果有乔布斯的故事,特斯拉有马斯克的故事……”

“那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顾征打断她,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苹果和特斯拉已经成功了,他们的故事是传奇。而我们还在生死线上挣扎。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实打实的、能说服他们掏钱的东西——比如更好的财务数据,更可行的扩张计划,更可靠的还款保证。是炭,不是花。”

炭,不是花。

这几个字像冰锥,刺穿了祝余一整夜的努力和那一丝丝微弱的希望。她熬夜查资料,调动自己全部的理解和表达,写出的三页纸,在他眼里,只是无用的“花”。

而沈薇那些冷冰冰的法律条款、债务重组方案,才是救命的“炭”。

“所以,”祝余的声音有点发颤,不是想哭,是某种冰冷的愤怒,“你根本看不起我的思维方式,对吗?你觉得这些东西华而不实,是艺术家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没有看不起。”顾征的声音也提高了些,带着疲惫的克制,“我只是说,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实用主义!是能立刻解决问题的方法!你的角度很好,很有创意,但它不适用于我们现在的情况,你明白吗?”

“我明白。”祝余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明白的是,你觉得我的世界不实用,不重要。你觉得我那些‘有灵气’的东西,在现实面前一钱不值。”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能听见顾征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说:“祝余,我不想吵架。我很累,公司的事已经让我焦头烂额了。”

“所以你连和我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是吗?”祝余笑了,那笑声很干涩,“顾征,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不是你在忙,就是我在说一些你听不懂或者不想听的话。”

“我……”顾征语塞。

“算了。”祝余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空荡荡的,又沉甸甸的,“你去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她挂了电话。

没有像以前那样等着他打回来,没有流泪,没有摔东西。只是静静地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黄昏的光线透过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倾斜的光斑。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无声的叹息。

祝余坐在那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直到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她才慢慢收拾东西,起身离开。

那通电话之后,有些事情彻底改变了。

祝余不再看商业课程,不再读财经新闻。她把那些新买的书收进纸箱,塞到工作室的角落,眼不见为净。

她也放弃了试图“理解”顾征的世界。

不是赌气,而是清醒。林薇说得对,她像个拿画笔的人,非要学用手术刀,学得痛苦,用起来也不伦不类。更残酷的是,在她努力学着用手术刀的时候,那个世界真正需要的是更锋利、更专业的手术刀——比如沈薇手里那把。

她重新把全部精力放回创作。

《对话》那组双联画,她终于画完了。右边那个人,她最终画成了微微侧耳,眼神却飘向画面外的姿态——像是在听,又像是根本没听进去。屏障依旧是透明的,但上面多了些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像是无数次试图触碰却终究徒劳留下的印记。

她开始准备申请法国艺术院校的作品集。把《七个影子》《裂缝与光》《城市孤独症》三个系列的代表作重新整理、扫描、排版。写个人陈述时,她用法语——磕磕绊绊,借助翻译软件,但坚持自己写。写她对城市与个体的观察,写对“孤独”与“连接”的探索,写艺术作为理解世界和自我方式的信念。

六月底的一天,邮件来了。

不是里昂那所,是巴黎的另一所艺术学院。预录取通知。条件是在九月前提交正式的语言成绩,并通过一次视频面试。

祝余盯着屏幕上的法文和英文对照的录取信,看了很久。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一丝细微的、难以名状的怅惘。

她成功了。靠她自己,靠她的画,走出了一条路。

一条没有顾征的路。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顾征。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第一次没有立刻去接。铃声执着地响着,在安静的工作室里回荡,像某种迫切的召唤。

响了七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

祝余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祝余!”顾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她许久未曾听到的、近乎亢奋的激动,“成了!融资谈成了!对方签了意向书,第一笔款下周就能到!”

他的声音很大,语速很快,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劫后余生的狂喜。

“恭喜。”祝余说,语气很平静。

“我们熬过来了!”顾征还在兴奋中,没察觉她语调的异常,“我爸知道后,精神都好多了。医生说这是个好兆头。公司……公司总算能喘口气了,后续的转型计划也可以启动了……”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说这次谈判的细节,说沈薇如何在最后关头抓住对方一个漏洞争取到更好的条件,说王叔如何老练地周旋,说他自己如何紧张得手心出汗……

祝余静静地听着。像听一个遥远的故事,故事里的人历尽艰辛终于获胜,她为他们高兴,但那种高兴隔着一层玻璃,真切,却无法触及。

顾征说了很久,才渐渐平静下来。然后他问:“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祝余说。

“暑假有什么安排?”顾征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些,是那种久违的、带着歉意的温柔,“之前一直忙,都没好好陪你。现在公司这边暂时稳定了,我们出去旅行吧?像以前一样,找个安静的地方,就我们两个。”

旅行。像以前一样。

祝余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打印出来的录取通知上。白纸黑字,清晰地印着巴黎的地址和九月的截止日期。

她想起大一的暑假,他们真的去旅行过。去一个海边小城,住便宜的民宿,吃路边的海鲜,傍晚牵着手在沙滩上散步,看夕阳把海面染成金黄。那时他说:“以后每年都来。”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好啊。”祝余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去哪儿你定。”

“我来看攻略!”顾征的声音更轻快了,“你等我消息。这次一定好好补偿你。”

“嗯。”

又说了几句,顾征那边似乎有人叫他,他匆匆说了句“晚点联系”就挂了。

电话里传来忙音。

祝余放下手机,拿起那份录取通知。纸张很轻,但握在手里却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窗外,梅雨季似乎快要过去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夕阳的金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潮湿的城市。远处建筑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温暖的光泽,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她想起顾征说“是炭,不是花”。

现在,他有了他的炭。公司活了,父亲病情好转,他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而她,在试图送炭却被拒绝后,默默地守着自己的花圃。现在,花圃里开出了一朵新的花——一朵能带她去很远地方的花。

旅行。像以前一样。

祝余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那个声音清晰而冷静:

这会是最后一次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些旅程,注定只能一个人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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