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沈慈和许怀民赶了回来。

沈慈担心地敲了敲门：“宝贝，妈妈和你聊聊。”

许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蜷到了床上，长发凌乱地掩了她半张脸，她睁着眼，眼皮肿得很胖，眼眶周围像抹了红色眼影，透亮的眼眸只剩下两个空荡荡的黑洞。

她早就不流眼泪了，现在眼睛只是干得发涩，还疼。

“妈，让她一个人静静吧。”许凛声音有些疲惫，他在门外喊，“许小念，哥一直在这，你要是想做什么了，想吃什么了，就叫哥一声，哥随叫随到。”

门缝隐隐透出走廊暖黄色光线，“小玙”“离开”这样的字眼夹着重重叹息声和光线一起断断续续漏进来。

昏暗中，手机屏闪出微弱的光，三十秒后，那丝光彻底暗了下去。

她真的再也找不到他了。

每一个电话传来的都是没有感情的机械女音，每一条短信都石沉大海，连所有社交软件都只剩下一连串红色感叹号。

许念把头埋进枕头，枕头湿了干，干了湿，棉布表面浅浅的樱花香被又苦又涩的咸味冲淡。

许念在房间待了多久，许凛就在外面陪了多久，沈慈和许怀民回来后，陪着的人变成三个。

许凛刚想开口让他们去休息，身后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许念双眼红肿，嘶着嗓子对许凛说：“哥，我想吃你煮的排骨面，还想吃红烧猪蹄。”

三人一愣立即一喜。

许凛连声应下：“哥给你做。”

沈慈拥住许念，心疼地在那双眼睛上轻点几下：“宝贝，下楼去，妈妈给你敷敷眼睛。”

许怀民走得最快，在最前面，嘴里急切地叨叨：“冰箱还有排骨吗？猪蹄没有吧，我去趟超市，马上回来。”

排骨面好做，红烧猪蹄炖的时间久。

许念吃完排骨面，突然说不想吃红烧猪蹄了。

许凛还是做了。

等端上桌，说不吃的人反倒是吃得最多的那个。

许念低着头专注啃骨头，嗦汁，餐碟里垒砌的骨块像在搭积木，一块块叠成小山。

许凛勾了勾唇：“许小念，真给哥面子。”

许念喜欢吃有骨头，连皮带筋的猪蹄。

沈慈就专挑这种夹到她碗里，把碗堆满后看着许念吃，许念吃到最后一块，她又重新挑好放进见底的碗里。

许怀民洗完水果后翻了消食片出来：“吃完再吃粒消食片，和爸散步去。”

出门时，许凛嚷嚷着夏季蚊虫多。于是沈慈挨个过去，把人上上下下喷了一圈驱蚊水。

四人裹着一身香茅味沿湖漫步。沈慈牵着许念，许凛和许怀民走在两人后方。

暖色夜景和月色交织相融。

每幢小楼隐没在高大的树丛中。

园林树影摇曳，虫鸣低语。

遇上了遛狗的邻居，许凛拉着许念蹲下来逗狗。

边牧热情地往两人身上扑，尤其喜欢蹭许念，难过一天的人此刻也招架不住小狗的撒娇，被逗得有了淡淡的笑脸。

本来和沈慈许怀民拉家常的邻居，突然顿了顿说：“哎，天天跟在念念身后那小子呢？没跟你们一起出来散步啊。”

邻居打趣笑着：“昨天我还看见他捧着大束向日葵慌慌张张跑进园区丢掉，是不是被人硬追着表白吓到啦哈哈哈。”

气氛有一瞬间沉默。

除邻居外，几人不约而同都看了眼许念，许念和边牧玩得正欢，似乎没受到这几句话的影响。

沈慈礼貌微笑回：“小玙有些事要处理，已经离开这了。”

“走了？”邻居瞪大眼睛，像是不可思议，偏头看了看逗狗的许念，微妙地干笑两声，“这，我还以为……”

许怀民很快转移了话题，邻居也识趣跟着转走。

小区内和许念家相知相熟的，没人不知道去年暑假时，许念身边突然多了个男生。

许念每回碰上他们，都要笑眯眯同人介绍那个男生。久而久之，大家就都记住了。刚开始那男生不怎么笑，看着内向不爱说话，也许是和许念待得久，慢慢的，他也会学许念笑着喊一句xx好。

邻居牵着边牧离开时，许念突然喊住人，问鹿玙把花丢在哪里。

邻居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问，却还是仔细回想给了个范围。

园内的卫生一天一次清洁，许念知道，那束花早就不在了，可她还是在邻居说的那个范围找了一遍又一遍。

一无所获是意料之中。

许念低头，路灯把影子拉成细长的一条。

现在的他，会在哪里，在干什么，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吗？

“许小念，快来！”许凛半个身子探进绿化带，晃了晃手机闪光灯。

也许鹿玙经过这的时候风刚好吹过，也许走得太急太用力不小心蹭到，也许园区清洁没注意。

总之，绿化带上飘着一瓣边缘微微向上卷的向日葵花瓣。

像溺水之人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