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玙轻巧垂下眼,躲过许念亮晶晶的视线,躲起他的依恋和龌龊。
本该颠沛流离的他,运气很好遇上了许念,过了一段安愉的生活。
这段时光足以支撑他之后不见天光的漫漫岁月,因此,他没什么不如意的。
可他的太阳,却再一次因为他萎靡。
他不好,他阴暗地想:
时间是有魔力的,能抚平所有伤痛。总有一天,痛苦会淡化,再也激不起一丝涟漪。
就像他身上的疤,年岁久了,具体怎么来的,当时痛成什么样,在日复一日中渐渐模糊甚至忘记。
所以,过了这阵阴天,太阳依旧会热烈耀眼。
他竟然这样想。
可他只能这样想。
时间不能倒流,他止步了东城,他将永远对不起许念,愧对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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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依旧艳阳高照。
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唯一不一样的是,平时起得最早最勤快的鹿玙,在时针堪堪指向十点,还没有出现。
许念第N次看了眼时间,嘟嘟囔囔:“他是猪呀,怎么比我还能睡,昨天也没多晚就回房了啊……”
许凛向学校请完假,“啧”的一声把手机丢沙发上,心烦意燥薅了薅头发。
“哥,昨晚没睡好?”许念看他一眼,许凛眼底一圈淡淡乌青色,“熬夜干嘛了?”
“没有的事。”许凛随口一扯,“我有起床气。”
鹿玙半夜走了。
许凛想了一宿也没有想好以什么样的口吻把这个消息告诉许念,才能让她好受点。
许念挪到他身后,翘了翘嘴角:“哎呀,这个好办,我给你揉揉,去去你的起床气。”
说着,她双手抵住许凛的太阳穴,有模有样地打圈按摩:“哥,怎么样?舒服吧!”
许凛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许小念,我有事说。”
“什么事?”许念动作未停,以为他又要挑剔她的按摩技术,“夸我直说,损我憋着,听了心情不好。”
许凛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将人带到跟前。
许凛鲜少有这样严肃的时刻,许念心里打起鼓,莫名发慌,比昨天鹿玙柔声喊她更慌:“哥,你这样我有点怕怕的。”
许凛想,这件事无论以什么形式什么口吻说出来,许小念都会伤心痛苦,这一关难过,但必须过,早说早过。
许凛目光下沉,咬牙狠心开口:“鹿玙走了。”
许念心跳一滞,短促地笑了一下,不相信他:“哥你在开什么玩笑啊,昨晚我们三还坐在这聊天吃冰激凌。”
“是真的。”许凛语气沉重,嗓子像被人压了一块石头,“鹿易柏,鹿玙的生父找来了,鹿玙,连夜离开了东城。”
许念后退一步,小腿肚抖了一下撞上茶几,一块红印赫然跃上白皙的肌肤,很快,红转青又蔓出紫。
茶几上还立着一座昨晚她搭的乐高塔,那塔原本就是随便一搭,底盘不稳,这么一撞,顷刻栽倒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哥,”许念眨眨眼,声音已经带了颤,“你吓唬人的方式又精进了。”
许凛重复一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和眼神,也就是这一瞬间,许念想到了鹿玙昨晚说的话,什么和凛哥商量好了再告诉她。
许念那双圆又亮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哥,你骗人,你骗我的对不对!”
许凛动了动唇,目光不忍,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无力,不如快刀斩乱麻来得实际:“你不信……可以去他房间看看。”
许念眼睛湿了,一眨,眼泪就扑地落了下来,砸到地板上,溅起一片水花。
昨晚门口互道晚安,鹿玙看了她很久。
她当时笑呵呵打趣他:“盯着我干嘛啊?脸上有东西?还是你有话想说?”
当时鹿玙是什么样的神情,他好像风轻云淡笑了笑,说:“没……想好好看看你。”
然后她也“嗤”地笑出来,踮起脚凑近他:“看清楚了吗?”
鹿玙没回答,只是抬手轻轻别了一下她的发,温柔地说:“今夜好梦。”
许念抬手抹掉一片眼泪,很快又有新的眼泪出来,眼泪和这个消息一样,猝不及防朝她砸了一道又一道。
许念第一次觉得自己稳操胜券的自信那么没用,鹿玙长达几分钟的沉默注视,她没察觉出不对,她以为他是舍不得去睡觉,没想到竟然是他要离开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