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医院里的事,简一问贺闻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杀江逾,贺闻简略说明了她沉睡时发生的事,简一问:“那个小孩子呢?”
贺闻眸光黯下,“尸体昨天在近海找到了。”
简一不解:“为什么你们人类之间要这样互相残杀呢?”
贺闻无言以对。
为什么?他也没想清楚。
车子继续向前,觉察到气氛低落,简一安抚道:“不过,人类也是有一些优点的。”
“比如?”
“你看,江警官以前总想抓我,今天我救了他,他就不抓我了,说明人类知错能改,懂得感恩。”
贺闻“嗯”了声。
“还有你,你会送我回家,说明你乐于助人,”简一摇头晃脑,“虽然你嘴巴坏,总是冷着脸,还会嫉妒闻澈……”
“嗤——”
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简一猝不及防,差点被甩飞出去。
车子停在星河湾大门入口。
“到了。”贺闻面无表情道。
简一惊魂未定,恶狠狠地瞪了驾驶座上的人一眼,倏忽间,一丝熟悉的气味钻进鼻腔,扭头望去,路边,灯光中,一辆黑车静默停着。
是闻澈的车。
“贺闻再见!谢谢你送我回来!”简一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砰”,车门甩上,她头也不回地朝着黑车狂奔而去。
隔着车窗,贺闻望着灯火通明的星河湾公寓,薄唇微动,对着空无一人的副驾驶座说了声“再见。”
跑到车前,简一“唰”地拉开后座车门,淡淡酒气扑面而来。
闻澈靠坐在里面,车窗降下一半,夜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
他的目光落在气喘吁吁的简一身上,眼睛像不见底的寒潭,没什么情绪。
“闻澈!”简一哧溜钻进车里,跪在后座上爬到他身边,“你在这里做什么呀?在等我吗?”
闻澈的视线重新投向窗外,平淡道:“散步。”
“散步?”简一眨眼,“开车散步吗?”
“嗯。”
简一没深究这奇怪的说法,鼻翼翕动,凑得更近嗅了嗅。
温热的气息拂过闻澈颈间,麻麻痒痒。
“你喝酒了?”简一问。
闻澈想避开,但手被简一捉住,躲不开,“……嗯。”他垂下眼睫,低声问:“难闻吗?”
简一摇摇头,非但没有嫌弃,反而眼睛弯起来,她又凑近些,在闻澈的脸颊上亲了亲,“不难闻。闻澈,你是糖果。香香的,甜甜的,”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让人很想咬一口。”
前排驾驶座传来一声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咳嗽声。
紧接着,隔音板缓缓升起。
车内空间变得逼仄,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和简一身上天然的海洋气息,还有……某种无声涌动的暗流。
闻澈浑身热起来,“……我们下去走走吧。散散酒气。”
“好哇!”
两人下了车。
初春的夜仍旧充满寒意,他们的胳膊贴在一起,简一勾住闻澈垂在身侧的手,他指尖微凉,被她的掌心包裹,走出一步,他反手将她的手握紧。
他们沿着公寓外的林荫道慢慢走着。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错在一起。
远处是城市的喧嚣,嗡嗡隆隆,近处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临近楼栋,闻澈忽然开口:“约会好玩吗?”
“好玩!”话匣子打开,简一叽里呱啦地讲述起来:“贺闻带我去了游乐园,坐了摩天轮,还有旋转木马,还吃了冰淇淋,第二份半价哦!后来去看了电影……”
她语速飞快,手舞足蹈,眼睛里闪着光,仿佛还沉浸在那份快乐里。
闻澈听得烦躁,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收紧,却又不想遗漏任何一个细节,变态地自我折磨。
简一止步,拉住他,欣喜地嚷道:“闻澈,我们也去约会吧!那些好玩的项目我都想带你去玩一遍!”
很奇怪,所有的烦躁在这个刹那烟消云散。
复杂地盯着小妖怪,闻澈沉声:“好。”
继续向前。
踏上入楼厅的阶梯,简一蹦蹦跳跳,闻澈落了一步,脚步越发拖沓,直到简一发现不对劲,回头看他,他低出她一个台阶,目光平直交汇,问道:“贺闻……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简一惊讶:“你怎么知道?闻澈,你真是料事如神!”
闻澈凝着她,没动,“他……你是怎么回答的?”
夜风突然变得有些冷,吹得简一缩了缩脖子,她理所当然道:“我答应了呀。”
“你答应了?”闻澈陡然拔高音量。
楼宇的灯笼罩着他们,照亮了闻澈脸上无可掩饰的愕然。
他像是很生气,极快地要撤回手,简一第一时间拉住他,双眸茫然。
闻澈扭脸,半隐在阴影中,一种荒谬感从头顶滚至脚下。
“贺闻很可怜。” 简一看着他紧绷的脸,声音放软了些。
“因为可怜……”闻澈死死盯着她,“你就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