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笑道:“简小姐,您来了之后可真好。以前的澈总天天家和公司两点一线,现在会有自己的生活了,越来越有烟火气了。”
简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想,烟火气?是指闻澈现在比较容易生气吗?他确实很容易生气。
闻澈下来,两人坐上车,来到了海市海洋水族馆。
弧形玻璃外墙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而梦幻的蓝光,宛若一颗海洋宝石,熠熠发辉。
步入馆内,光线变得幽蓝朦胧,主水箱从脚下一直延伸到数层楼高的穹顶,成千上万条色彩斑斓的鱼儿汇成流动的光带,沙丁鱼群变幻着队形,简一兴奋地左顾右盼,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闻澈走在她身边,步调不快,神情比在家时松弛些许,幽蓝的光影映在他脸上,柔和了线条,也遮掩了他眼底的波澜。
已入寒假,又是周六,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玩,两人跟在拥挤的人群后面缓慢前移。
水母圆柱前,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挣脱了妈妈的手,东跑西窜,一头差点撞到闻澈肚上,好在简一眼疾手快,用手挡住他撞来的额头,顺势推了一把。
小男孩被推得后退,不太服气,毫无顾忌地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直直指着闻澈明显隆起的腹部,“妈妈!妈妈你快看!这个叔叔的肚子好大啊!他是怀孕了吗?”
周围安静了几秒,不少好奇的目光投来。
小男孩的妈妈是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不痛不痒地拉了下儿子的手,轻描淡写地说:“宝宝,别这样指着别人,不礼貌。”
那语气太平静,没有多少责备,反而添了点纵容。
闻澈淡定如常,他根本不会将这种无知孩童的冒犯放在心上,一路走来,他承受过的恶意揣测和冷嘲热讽远比这刻薄得多,早已练就一身铜皮铁骨。
无争吵发生,人群继续流动。
简一没动。
她炸毛了。
实在无法容忍小屁孩用这样无礼的方式对待闻澈!
孕夫的情绪可是很敏感的!
火气“噌”地窜上头顶,简一恶狠狠地瞪向那个小男孩,眼神锐利得像要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
小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凶悍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但他妈妈已经扭身朝前走了,他很快壮起胆子,对简一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吐着舌头:“略略略!”
简一抖了抖唇。
就在他得意洋洋准备跑回妈妈身边的刹那,他“哎哟”一声,面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哇——”
剧烈的痛感和惊吓让他放声大哭。
他妈妈惊呼一声,赶忙上前去扶。
就是这个时候。
简一双手叉腰,挺直脊背,用一种足以穿透一切的大笑声宣告她的胜利。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毫不含蓄,过于响亮,透出纯粹的幸灾乐祸,在空气里肆意冲撞,引得周围所有人都侧目看来,连水箱里游过的鱼都停顿了一秒。
闻澈:“……”
他闭了闭眼,一把抓住简一还叉在腰上的手腕,将她迅速从众人视线中心拉开,朝着人少的水下隧道方向疾步走去。
直到喧嚣渐弱,闻澈才松开手,他抬手,不甚明显地揉了揉后腰。
“怎么啦?”简一不解,“我还没笑够呢!”
对着始作俑者的得意表情,闻澈叹了口气,“没必要和一个小孩子置气。”
“那不行!”简一执拗反驳,“不管是小孩子,还是大孩子,还是大人,只要欺负你,就是不行。”
欺负?闻澈怔了下。
这个词用在他身上,陌生得滑稽。
从来是他掌控局面,何曾需要别人来定义是否被“欺负”,更遑论维护。
如投石入湖,惊起他好不容易沉寂下去的心湖,又荡漾了。
他定了定神,板起脸,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又用你的妖术了?”
简一讪讪:“嘿嘿。”
闻澈眉头锁得更紧,声音里带上了训诫意味:“要是被人发现怎么办?”
水族馆里人多眼杂,万一有像江逾那样执着的人……无异是徒增危险。
“不会的!”简一神秘兮兮地靠近,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一股好闻的味道钻入鼻腔,闻澈意识想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难以动弹。
简一拉起他垂在身侧的手。
闻澈身体微僵,目光凝在她与自己相触的地方,那一点点触碰的地方,如同有电流蔓延开,让他指尖不自觉蜷缩。
简一没察觉他的异样,专心致志地勾着他的手指,引导他的手掌缓缓摊开,掌心朝上,暴露在馆内幽蓝的光中。
闻澈正因这亲昵又古怪的举动而心绪不宁,忽然,掌心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是熟悉的滑腻柔韧触感,在他掌纹间扫动。
闻澈瞳孔微缩,定睛看去,掌心空空如也,但那清晰的触感真实存在,他真切感觉到那东西的尖端在搔刮着他的掌心,麻麻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