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陆续上桌,香气四溢,简一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塞进嘴里,然后:“闻澈——”
又夹一筷子清炒时蔬,咽下,“闻澈——”
舀一勺蟹黄豆腐,吸溜完,“闻澈——”
她像个设定好程序的复读机,每吃一口,就要呼唤一声闻澈的名字,间隔稳定,坚持不懈。
闻澈握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不断将菜夹到她碗里。
简一来者不拒,吃得腮帮子鼓鼓,但“闻澈”二字依旧如影随形,穿插在每一次吞咽的间隙。
吃完去逛街,依然如此。
去乐高店,简一:“闻澈闻澈闻澈……”
去服装店,简一:“闻澈闻澈闻澈……”
去零食店,简一:“闻澈这个来十斤闻澈这个也来十斤闻澈……”
简直魔音灌耳。
在拎着花花绿绿的糖果走出零食店时,闻澈再也忍不住,小发雷霆,黑脸瞪了她片刻,厉声道:“去看电影!”
简一傻眼:“啊?”
闻澈再道:“现在,去看电影。”
在电影院里,闻澈终于收获了想要的宁静。
简一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不时随着情节发出惊呼或傻笑,完全忘记了裙子的事。
闻澈坐在她旁边,听着咀嚼爆米花的细微脆响,闻着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温暖气息,心中怡然。
偶尔,她会微微向他这边倾斜,羽绒服蓬松的面料轻轻擦过他的手臂,软软的,麻麻的。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简一意犹未尽地站起身,两人跟着人流往外走。
“闻澈,刚才那个飞船好酷!”
“嗯。”
“闻澈,爆米花好好吃,回家还能吃吗?”
“嗯。”
“闻澈,你穿小裙子给我看好吗?”
“……”
从影城到停车场,再到别墅门前,简一都乐此不疲地“闻澈闻澈闻澈……”叫个不停,她的声音不尖锐,相反的,软软糯糯,很好听,可呼唤名字的频率太高,足以让任何冷静的人濒临崩溃边缘。
闻澈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群嗡嗡叫的小蜜蜂包围了,从精神到耳朵都遭受着惨无人道的折磨。
车子停稳,闻澈迫不及待地推门下车,步履急促,将那个还在身后的声源甩开几步。
张妈迎上来,看到闻澈径直上二楼,问:“澈总,吃晚饭吗?厨房炖了滋补鸡汤。”
闻澈脚步未停,丢下两个硬邦邦的字:“不饿。”
简一进来,仰头望着楼梯上的人喊:“闻澈,不吃晚饭了吗?”
闻澈站在二楼口低眼睨她,“吵饱了。”
“哦。”简一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咂了咂嘴,喊了一下午,有点干,喝汤刚好。
她吭哧吭哧吃完两只鸡,走出餐厅几步,又回来,“张妈,汤还有吗?我怕闻澈晚上饿着。”
张妈心领神会,连忙去准备,她端着托盘出来,“我来端吧。”
简一接过,一手端着,另一只手做了个大力水手的动作,张妈乐呵呵叮嘱了声“当心”。
上二楼,停在主卧前,简一腾出一只手,敲了敲。
里面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闻澈低沉的声音:“进来。”
房间里,闻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没在看,听到开门声,淡淡扫过来一眼。
“吃一点吧。”简一将托盘放在沙发旁的小圆几上。
鸡汤的鲜香热气袅袅升起,驱散一角沉寂。
闻澈没动,视线重新落回书页,只是那页许久未曾翻动。
简一等了等,见他没有要自己动手的意思,眨眨眼,福至心灵,拿起小碗,盛了半碗澄澈金黄的鸡汤,又用筷子夹起一块滑嫩的鸡肉,配上两块红菇,小心递到闻澈嘴边。
“啊——”她学着之前看过的哄地球幼崽吃饭的样子,自己先张大嘴示范。
闻澈抬眸看她,意味不明。
她凑得很近,睫毛长而密,眼中映出他有些怔忪的表情。
那眼神分明毫无狎昵,却莫名让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我……唔。”
他刚想说“我自己来”,简一眼疾手快,手腕一送,那筷子上堆叠的食物塞进他微张的嘴里。
“吃。”她言简意赅,又夹起一筷子准备着。
闻澈:“……”
刚因她主动靠近和喂食举动而升起的微妙悸动,还没来得及发酵成更复杂的情绪,就被这简单粗暴的投喂方式打了个七零八落。
他被迫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对着简一那人机感十足的神情,一时无言,默默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