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是一场没有解的死局。
林零盯着脚下震颤频率愈发剧烈的甲板,这种震动并非毫无章法,而是呈现出一种特定的正弦波规律。
她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切断了对“恐惧”这种无用情绪的供能,转而全功率运转起傅里叶变换公式。
“热传导需要介质,引爆信号同样需要载体。”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只有硬币大小的银色圆片。
那是她做引力波实验时用来过滤背景杂音的【高频震荡共振器】,本来是打算拿回去修一下实验室那个噪音太大的咖啡机,没想到先用在了这儿。
林零半跪下来,动作精准地将共振器贴在了油舱隔板最薄弱的共振点上。
“波的干涉原理,高中物理必修二。”她手指在共振器表面轻轻一划,调整频率至与船底震动完全相反的相位,“只要制造一个振幅相同、相位相反的波,就能实现——静音。”
原本如同即将喷发火山般的轰鸣声,在某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
船底传来的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稳。
远端的引爆信号在两股反向波动的对冲下,彻底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乱码。
角落里的“影子”脸上的狂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僵硬地凝固成了惊恐。
他下意识想去触碰自己的右眼——那是备用的物理触发开关。
但他快,陆西斯更快。
空气中只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那是尺骨在瞬间承受超过自身强度极限后断裂的声音。
“啊——!”
“影子”的惨叫刚出口,陆西斯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已经无情地扣入了他的右眼眶。
没有丝毫犹豫,伴随着由于负压产生的“啵”的一声轻响,一枚闪烁着红光的机械义眼连带着还在跳动的神经束被生生拽了出来。
陆西斯面无表情地将那枚沾血的义眼在掌心捏碎,就像捏碎一颗过熟的葡萄。
“物理断网,最为致命。”林零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吧,陆西斯,别让媒体等急了。我的课真的是要迟到了。”
三个小时后,意国皇家港口。
当那艘本该沉入海底的旗舰撕开海雾,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般缓缓靠岸时,早已守候在此的全球数百家媒体沸腾了。
长枪短炮的闪光灯将暮色映照得如同白昼。
舱门打开,并没有走出什么意气风发的英雄。
陆西斯单手拖着那个像死狗一样的“伪·继承人”,另一只手提着已经被打成生化危机的“影子”,像是扔两袋不可回收垃圾一样,直接将人甩在了红毯尽头。
随后,一份厚达三十页的医疗档案被扔了下来。
纸张在海风中纷飞,每一页上都盖着鲜红的“整容修复”钢印,以及骨骼削磨手术的详细记录。
“既然大家都喜欢看戏,”林零的声音通过港口的广播系统传遍全场,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那就去法院看下一场。”
意国最高法院,第一审判庭。
这里通常只审理叛国罪级别的重案,穹顶上的壁画描绘着正义女神蒙眼持秤的场景。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头和一种名为“权力”的腐朽味道。
国际观察法官梅琳达端坐在高高的审判席上,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肃静。”
林零已经换下了一身风尘仆仆的风衣,此刻穿着一套剪裁极度合身的纯黑西装。
她没有坐在原本为她准备的受审席,而是径直走到了旁听席第一排正中央——那是属于原告的位置。
她翘着二郎腿,指尖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开始吧,海伦娜。”
随着她的指令,审判庭中央的全息投影瞬间亮起。
那不是什么煽情的陈述,而是赤裸裸的数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