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哪条物理定律规定,知道了亲生父亲是某个疯狂实验的消耗品后,就必须立刻哭得梨花带雨。
对于林零来说,愤怒是一种低效的情绪,而数据分析才是解决熵增的唯一手段。
她那双由于失血而略显苍白的手指在频谱分析仪上快得只剩残影。
“4921。”
这不仅仅是个编号,这是特定频率的种子代码。
林零一把抓过还在冒着白气的液氮罐,将那枚因为失去了外壳而裸露着精密齿轮的怀表直接浸入了零下196度的液体中。
既然“量子锁”的机械底座是按照二十年前的冬国工艺制造的,那它一定存在金属疲劳后的热胀冷缩公差。
“把实验室的音响开到最大,频率下调至18.9赫兹。”林零头也不回地命令道,“那是次声波的致幻频率,也是这把锁唯一的物理共振点。”
“可是这里的电路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高负荷的磁场线圈!”安娜看着四周开始噼啪作响的仪器,那台价值三百万的质谱仪正在冒出不祥的黑烟,“林!停下!你会把这栋楼炸飞的!”
安娜冲向总控台试图切断液氮供应,但她的手刚触碰到闸门,就听到“咔哒”一声脆响。
操作间的防爆玻璃门被从内部反锁了。
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安娜看到林零正站在一片火花四溅的电路板中间。
实验室的灯光因为电压不稳而疯狂闪烁,将那个纤细的身影映得如同鬼魅。
【警告:宿主当前血容量低于30%,濒临休克阈值。
无法维持星图手环的高功率运算。】
视网膜上的红字警告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真麻烦。”
林零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渗血的左手腕,那个所谓的“文明复兴系统”就像个贪得无厌的吸血鬼, biological energy(生物能)不够,那就用electrical energy(电能)来凑。
物理学的本质就是能量转换,没什么区别。
她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术刀,在安娜惊恐的尖叫声中,再次划开了刚刚凝固的伤口。
这一次,她没有让血白流,而是直接将那个名为“星图”的银色手环,死死按在了裸露的高压导电金属片上。
“刺啦——”
蓝色的电弧瞬间顺着血液这种优良导体爬上了她的手臂。
那种仿佛将神经纤维一根根抽出再用火烧断的剧痛,让林零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但她的嘴角却扯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弧度。
能量满溢。
圣彼得堡地库,地下三十米。
沉闷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菌和崭新权力的味道。
哈德森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百达翡丽,秒针正好跳过最后一格。
他满意地合上表盖,那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很遗憾,摄政王殿下。”
哈德森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早已拟好的港口割让协议,递到一直沉默不语的陆西斯面前,脸上挂着胜利者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悲悯,“看来我们的女王陛下更擅长在象牙塔里做题,而不是拯救国家。请签字吧。”
陆西斯没有接笔。
他那双总是像深渊一样看不透情绪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合金大门。
他在赌,赌那个女人不仅能解开天体物理的谜题,也能解开这道困住了冬国与意国几十年的死局。
但理智告诉他,没有密钥,那这就是一块两百吨重的废铁。
就在哈德森准备招呼身后的法务团队强行接管现场时,电梯井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股刺骨的寒气,林零走了出来。
她浑身湿透,白大褂上满是焦黑的灼痕和暗红的血迹,整个人就像是从冷库和火葬场的夹缝里爬出来的复仇者。
陆西斯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跨了一步,想要伸手去扶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却被林零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别碰我。”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砂砾,“我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高压电容,碰我你会死。”
林零径直走到那扇巨大的圆形金库门前。
她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枚经过液氮淬火、此刻正散发着袅袅白气的怀表齿轮。
极度的低温让金属变得像玻璃一样脆,稍有不慎就会崩碎。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枚齿轮缓缓嵌入了锁芯最深处那个不起眼的凹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