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混合着陆西斯身上那股独有的冷冽雪松味,像是一张不透气的网。
林零皱了皱眉,视线聚焦在自己左手腕上。
那里已经被缠成了白色的粽子,陆西斯打结的手法很像是在捆绑一个即将越狱的犯人,力度大到足以造成末梢血液循环不畅。
“松开点。”她动了动手指,指尖有些发麻,“你这种包扎方式会导致血管阻力增大,不仅不利于止血,还会导致远端组织缺血坏死。”
陆西斯正在收拾急救箱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但林零听到了止血钳被重重扔进托盘里的金属撞击声。
“这个时候你还在算流体力学?”男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低气压,“如果不是那一刀避开了桡动脉主干,你现在应该在停尸房计算尸僵指数。”
林零识趣地闭嘴,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一瓶葡萄糖溶液,仰头灌了一半。
糖分进入血液,眩晕感稍退。
她的大脑迅速重启,全息影像里那张泛黄名单的每一个像素点都在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
名单上的三个姓氏——卡佩、美第奇、斯福尔扎。
这不仅仅是意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贵族符号,更是刚才在系统后台查询到的、皇室债务违约案的三个最大债权方。
这就很有意思了。
一边作为恐怖袭击的幕后注资人清理皇室血脉,一边作为受害者家属和债权人向幸存者索赔。
这不仅是把资本玩明白了,更是把“吃绝户”这门手艺发扬到了极致。
“他们要的不是钱。”林零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糖渍,眼神冷了下来,“国库里那点黄金储备,不够填这三家十分之一的胃口。”
话音刚落,议事厅厚重的橡木门被粗暴地推开。
没有通报,没有礼节。
哈德森穿着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装,身后跟着六个提着公文包的律师,像一群闻到了腐肉味道的秃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女王陛下,看来您的气色不太好。”哈德森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神却肆无忌惮地扫过林零苍白的脸和缠着绷带的手腕,“不过考虑到国库现在的状况,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会贫血的。”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律师立刻将一份厚达三百页的文件拍在桌案上。
“根据皇室破产清算协议第十四条,鉴于皇室目前无可抵押资产,债权人委员会要求在48小时内开启‘圣彼得堡地库’进行资产核验。”
哈德森扶了扶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如果无法打开,我们将默认皇室违约,并启动代偿条款——也就是这份港口经营权转让协议。”
林零并没有看那份文件,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在看哈德森的手指。
食指和中指侧面有明显的茧,那是长期把玩某种圆形器物留下的痕迹。
而他的视线,虽然看着自己,余光却始终在瞟向大厅侧面那扇通往地下金库的电子门。
“你知道钥匙丢了。”林零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那是著名的“量子机械双重锁”。
除了需要皇室直系血脉的虹膜和基因验证外,还需要一把纯机械结构的物理密钥。
这在物理学上是一个死结:没有机械密钥闭合电路,量子态无法坍缩,强行破拆会直接触发自毁程序,把里面的黄金变成放射性废料。
“那是你们皇室内部的管理问题。”哈德森耸了耸肩,“我们只看结果。48小时,女王陛下。或者,您现在签字,大家都能省点时间。”
“哈德森先生。”
一道温润却略带疏离的声音从侧门传来。
周砚舟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不起眼的徽章,缓步走入剑拔弩张的空气中。
他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微笑。
“作为华国方面的商务代表,我想提醒一句,在地中海港口的经营权问题上,我们拥有一票否决权的优先投资协议。”
他走到林零面前,无视了哈德森难看的脸色,将那个盒子轻轻放在桌上,随后转身,背对着哈德森,冲林零眨了眨左眼。
“当然,我是来送私人物品的。埃德加教授托我转交的‘升学礼物’。”
林零看着那个盒子。
那是一块来自19世纪的机械怀表,表盖上那只衔着冰晶的银狼浮雕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但冬国皇室那种特有的冷硬风格依然扑面而来。
她拿起怀表。
很沉。
密度明显高于普通的黄铜或精钢。
林零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表冠,拇指指腹滑过表壳边缘的锯齿。
如果是普通的怀表,为了美观,边缘会做倒角处理。
但这块表的边缘锯齿,每一颗的角度都是垂直的90度,且深度惊人地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