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花房的空气湿度被恒定控制在75%，对于刚刚因为电流过载而受损的皮肤来说，这种闷热感并不友好。

林零坐在高背藤椅上，下意识地用指腹摩挲着左手腕上厚厚的医用绷带，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像是一组不断报错的底层代码，时刻提醒着她这具碳基身体的脆弱。

埃德加·冯·霍恩走进来的姿态无可挑剔，一身剪裁得体的燕尾服，甚至连袖口那枚家族徽章都擦得锃亮。

如果忽略他眼底那层因长期焦虑而泛起的青黑，这确实像是一个忠诚的老臣来向女王请安。

“陛下。”埃德加深深鞠躬，视线在林零缠着绷带的左手上停留了0.5秒，随即双手呈上一份文件，“这是臣连夜整理的‘国库资产追回计划书’。关于上一任财务大臣遗留的坏账，我已经找到了填补的方案。”

林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的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幕墙，落在某株正试图消化一只苍蝇的捕蝇草上。

所谓的“方案”，无非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数字游戏，她在时空管理局见多了这种低级的数据造假。

“放在那吧。”

林零终于收回目光，下巴冲着茶几点点。

贝拉就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打开了那个在此刻显得格外精致的金边茶罐。

滚烫的开水冲入，原本应该清澈透亮的红茶汤色，瞬间变得有些浑浊发白，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石灰味混合着佛手柑的香气，怪异地在花房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埃德加卿，为了这份计划书，昨晚大概没怎么睡吧？”林零端起自己的骨瓷杯，却并没有喝，只是轻轻晃了晃，“作为奖赏，尝尝这个。这是我特意为你调配的。”

埃德加看着那杯像洗笔水一样的浑浊液体，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虽然不是化学家，但常年和黑市药商打交道，他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那是廉价工业石灰遇到热水后的味道。

“陛下，臣……臣这两日胃部旧疾复发，恐怕无福消受……”埃德加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身体本能地向后缩。

“胃疼？”

林零挑了挑眉，没再强劝。

她单手划开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一张复杂的三维电磁逻辑拓扑图直接投射到了埃德加面前的空气中。

图表上，一个刺眼的红色波峰像把利剑一样戳在那里。

“根据国家电网的后台数据，昨晚凌晨两点十四分，位于你管辖的皇家档案室区域，出现了一次持续四十分钟的异常电压峰值。”

林零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宣读天气预报，“这种能耗级别的瞬时功率，通常只出现在工业级服务器进行大规模数据哈希运算的时候。而那个坐标点的正下方，如果我没记错，连接的是档案库暗室的独立冷却管道。”

她抬起眼，那双金棕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解剖青蛙般的冰冷：“埃德加卿，你是想告诉我，你的‘胃病’需要在凌晨两点通过运行挖矿机或者洗钱服务器来治疗吗？”

埃德加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引以为傲的加密服务器，在这个物理系疯子的眼里，竟然只是电表上的一串异常读数？

“如果不喝，”林零指了指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浑浊液体，“那就意味着你承认在档案室私接了非法外设。按照意国律法，这是窃取国家能源罪，外加危害皇室信息安全罪。”

这是典型的二选一逻辑陷阱。

要么喝下这杯“毒药”，要么立刻被卫兵拖走。

埃德加咬着牙，颤抖着手端起那杯茶。

如果不喝，现在就会死；喝了，顶多是去医院洗胃。

他闭上眼，仰头猛灌了一口。

“咳咳咳——！”

高浓度的石灰填充物并没有完全溶解，粗糙的颗粒混合着热水瞬间刺激了食道黏膜。

埃德加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那种灼烧感从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里。

“好喝吗？”

林零歪了歪头，像是在观察小白鼠的反应，“这是你给孤儿院孩子们准备的‘特效药’，原汤化原食，你应该很习惯才对。”

没等埃德加从剧烈的呛咳中缓过劲来，林零手指在平板上一划。

滋滋——

一段略带杂音的音频在花房里炸响。

那是通过玻璃幕墙的微小震动还原出来的声音，虽然有些失真，但埃德加那阴鸷的声线依然清晰可辨：

【……放心，那个只会算题的小丫头活不过明天。

今晚过后，这顶王冠就该换个戴法了。】

埃德加的瞳孔骤然紧缩至针尖大小。

这是他昨晚在档案室打的那通电话！

她怎么可能听到？

那里明明装了最顶级的反窃听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