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门无声地滑开,一股夹杂着潮湿泥土与夜风凉意的空气灌入。
停机坪上,那两排雪白的、如同幽灵般的身影在强光灯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陆西斯高大的身躯如一堵墙,纹丝不动地挡在林零身前,湛蓝色的眼眸里是濒临爆发的怒火。
“陛下,请允许我先行处理。他们是白玫瑰会的核心成员,一群疯子。”
林零却只是抬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将他推到一旁。
她迈步,走到了舱门口。
夜风吹起她金棕色的长发,那张因连续作战而略显苍白的混血面孔上,没有丝毫情绪。
她戴着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遮住了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瞳,也遮住了所有的疲惫。
为首的银发男人,康斯坦丁·德·瓦伦蒂诺,向前一步。
他的姿态优雅得如同从中世纪油画中走出的贵族,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考究的仪式感。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古礼,然而,从他口中吐出的,却是冰冷淬毒的古冬国语。
“玷污者,不配踏足圣土!”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懂行的意国贵族耳中。
瞬间,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这是最直接、最不留情面的羞辱。
他们不在乎什么国际法案,不在乎错综复杂的继承顺位,他们只信奉自己那套扭曲的、关于“纯血”的神话。
陆西斯的拳头已经捏得骨节发白,只要林零一个眼神,他身后的骑士团特工就会在三秒内将这些白袍人全部制服。
然而,林零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没有听懂那句恶毒的语言。
她缓步走下舷梯,高跟鞋敲击着金属阶梯,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不疾不徐,每一个节拍都仿佛踩在人们的心跳上。
她没有走向红毯,而是径直穿过那两排沉默的白袍人,在距离康斯坦丁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林零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万米高空的寒气,诺奖发布会的星光,实验室里的硝烟,此刻尽数沉淀在那双金棕色的眼瞳里,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的冰湖。
她就这么直视着康斯坦丁那双疯狂而偏执的鹰目,薄唇轻启,吐字清晰,用的却是最纯正的、带着皇室口音的意国语:
“你跪的是王座,还是你自己的幻觉?”
一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穿了康斯坦丁精心构建的仪式感。
他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设想过她的愤怒、她的惊慌、甚至她的退缩,却唯独没有想过,她会如此平静地,直击他信仰的核心。
“王座只属于纯净的血脉。”康斯坦丁冷笑一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而你,不过是一个流落在东方的混血孤儿。冬国罗曼诺夫皇室的直系血脉,早在百年前那场大屠杀中就已断绝!法律可以被篡改,但血统,神圣不可侵犯!”
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周围几名年轻的白袍贵族眼中也露出了狂热的认同。
林零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冰冷。
她没有再争辩半个字。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伸出手,从那件看似普通、实则由超时代防弹纤维织成的风衣内袋里,缓缓抽出一卷被小心保管的、泛着岁月质感的羊皮纸。
羊皮纸一展开,一股古老的墨香与皮革气息便弥漫开来。
这正是皇家档案馆馆长莉娜·科尔维冒着生命危险,连夜从禁层档案库中送出的绝密文件——林零的祖父,那位被认为早已失踪的冬国皇子,亲笔写下的《血脉承继诏书》!
诏书的末尾,盖着一个暗红色的、栩栩如生的双头鹰火漆印。
那标志,在场的意国贵族们只在最古老的史书中见过,是冬国皇室最高权力的象征,传说早已失传。
“诏书有云,”林零的声音清冷,如同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物理学报告,“冬国末代皇子亚历山大·冯·罗曼诺夫,为保皇室最后血脉不被战火与阴谋吞噬,将其独子秘密送往遥远的华国,改汉姓‘林’,并立下血誓——非至国祚危亡、血裔断绝之刻,此诏书不得启封,此身份不得昭示于世。”
康斯坦丁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死死地盯着那枚双头鹰火漆印,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但他依旧强撑着,手指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嘴上却发出了尖锐的斥责:“伪造!这不过是更加精巧的伪造!火漆印可以仿制,故事可以编造!你以为凭一卷来历不明的纸,就能玷污罗曼诺夫的荣耀吗!”
“伪造?”林零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她忽然松开了羊皮纸的一端,任其在夜风中微微卷曲,然后,用一种古老、晦涩、充满了奇异韵律的古冬国语,吟诵出了诏书末尾那段无人能懂的咒文。
那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只有罗曼诺夫皇室直系血脉才能激活的、独一无二的声纹密钥。
就在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