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血色警告只存在了零点三秒,便如鬼魅般消失无踪。
陆西斯的呼吸却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排除了所有外部入侵的可能。
那是内核警告,是这架G700湾流专机上最尖端、最独立的战术平板自发的警报。
几乎是同时,原本在浅眠中的林零睫毛微颤,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
没有刚睡醒的迷蒙,那双金棕色的眼瞳里一片清明,仿佛万米高空的寒气都凝聚其中,冷得惊人。
她没有去看陆西斯,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舷窗外。
深蓝近黑的天鹅绒幕布上,星辰如钻,静谧而永恒。
一切都太平静了。
平静得就像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陛下,您醒了。”一名举止优雅的空乘端着银质托盘,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声音柔和得像羽毛,“地面接待团队为您准备了一封欢迎信,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休息。”
她将一个制作精美的乳白色信封,双手奉上。
信封没有署名,封口处用的是复古的火漆印,图案是一朵盛开的、姿态优雅的白玫瑰。
陆西斯湛蓝色的眼眸瞬间一沉,正要开口阻止,林零却已经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白皙纤长,带着一丝病态的透明感,轻轻接过了那封信。
在指尖触碰到信封的刹那,她漂亮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纸张的纤维质感不对,过于粗糙,像是被液体反复浸泡风干后留下的僵硬。
她将信封凑到鼻尖,没有去闻那火漆上散发的淡淡玫瑰香气,而是捕捉到了一丝被完美掩盖的、几近于无的……苦杏仁味。
□□。
林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用掺入了□□显影剂的墨水书写,再用血液作为载体,只要接触者的皮肤有任何微小的创口,或者通过汗液渗透,就能在对方身上留下一个死神的邀约。
真是复古又恶毒的手段。
她若无其事地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柬。
内衬,果然浸透着大片早已干涸、变成了暗褐色的血迹。
而信柬正中,是用优雅繁复的古意国语花体字写就的一行短句:
“恭迎血脉净化者,莅临白玫瑰晚宴。”
没有落款,只有一句充满了宗教式狂热与血腥味的“邀请”。
“扔掉它!”陆西斯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他已经起身,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头等舱。
林零却只是将那张血色请柬随手放在桌上,目光转向了另一名正推着餐车走来的空乘。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神情惶急的小修女,胸前挂着圣玛利亚孤儿院的徽章,正是艾格尼丝。
她强作镇定地为林零送上一杯热牛奶和甜点,但在将盘子放在桌上的瞬间,她飞快地将一枚小小的、银质的圣牌塞进了林零垂在身侧的掌心。
“林小姐……女王陛下,”艾格尼丝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但她依旧努力保持着平稳,“这是孤儿院的孩子们为您祈福的信物,请您务必……贴身收好。”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说完便匆匆推着餐车离开,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林零握紧了那枚冰冷的圣牌。
指腹能清晰地感觉到,圣牌背面有一个微小的、不规则的凸起。
她端起牛奶,对陆西斯淡淡道:“坐下。你的骑士团,连一架飞机都筛查不干净吗?”
陆西斯脸上的肌肉紧绷,重新坐了回去,但目光如同猎豹,死死锁定了不远处正在整理餐具的安保队长,艾略特·索恩。
那是他最信任的副手之一,负责此次专机的全程安保。
“抱歉,我有些晕机。”林零放下牛奶杯,一手扶着额头,脸色更显苍白,“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走进宽敞的盥洗室,反锁了门。
没有开灯,她在黑暗中熟练地从发髻里抽出一根黑色的钢制发卡,用牙齿将其掰直。
发卡的尖端,在她灵巧的指尖下,变成了一柄微型撬棍。
对准圣牌背面的缝隙,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外壳被撬开,露出一枚比米粒还小的微型芯片。
她将芯片按在战术平板的感应区。
三秒钟的解码后,一行加密情报浮现在屏幕上。
【来源:圣玛利亚孤儿院截获。
发信人:白玫瑰会。
内容:三名机组成员已策反(安保队长艾略特、空乘长安娜、副机长)。
高纯度神经毒气装置已伪装藏匿于机舱氧气循环系统第三层活性炭滤芯处。
预计于罗马时间22:00整,通过加压远程引爆。】
林零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时间:21:45。
还有十五分钟。
她走出洗手间,脸色看起来更差了,脚步甚至有些虚浮。
“给我一杯热咖啡,要烫一点的。”她对着那名送来血色请柬的空乘长安娜命令道。
“是,陛下。”安娜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转身走向吧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