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7区的空气冰冷刺骨,消毒水与低温液氮混合的气味像无形的针,刺激着每一寸裸露的皮肤。
林零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向记忆中那个存放备用耗材的角落。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她那双金棕色的眼瞳骤然一凝——原本应该堆放着废弃离心管和玻璃器皿的架子,此刻空空如也,被打扫得异常干净。
计划中的第一步,被截断了。
没有丝毫慌乱,林零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墙角的通风管道温控器,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盒子,进入了她的视野。
她的脑海中,这间设备间的建筑结构图瞬间被调出,温控器的内部电路与通风系统的流体力学参数在一秒内完成了重构。
就是它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撬开温控器的外壳,动作精准而迅速,如同最高明的外科医生。
她利落地扯出几根细长的铜线,又从管道冷凝水出口接了一小捧清澈的冰水,滴在一块刚从墙上撬下的反光金属片上。
水珠因表面张力形成一个完美的凸透镜。
紧接着,她抬手取下发卡,那枚看似普通的黑色发卡在她指尖轻轻一拧,竟弹出一截微型激光笔头。
这正是她昨天打翻咖啡时,以“维修工具丢失”为由,向后勤部门报备、并由“渡鸦”悄无声息替换掉的“备用件”。
简易的迈克尔逊干涉仪在三分钟内组装完毕。
铜线被她弯折成极其精巧的支架,固定住那枚承载着艾米丽悲歌的纳米镜片和那片充当反射镜的金属片。
一束微弱的红光穿透镜片,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投射出一片跳跃闪烁的光斑图案。
随着她指尖对金属反射镜角度的微调,光斑组合成的复杂图形逐渐清晰。
傅里叶变换后的频谱图正在被一点点还原。
然而,就在解码即将完成的瞬间,林零的眉头微微蹙起。
整个频谱图中,那个代表着共情关键的谐波峰值,始终存在一个0.15Hz的微小偏移,无论她如何修正角度,都无法将其校准。
这意味着,即使她能感知到那份悲伤,也无法与维克多设下的频率完全同步。
门,依旧打不开。
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的目光在冰冷的墙壁上飞速巡梭,脑中疯狂回溯着所有线索。
德雷克博士、便签、行星轨道公式……忽然,她的思维定格在了便签的背面。
那串她早已记下的,代表小莉亚的医疗编号:【SM-073-莉亚-0721】。
0721……七月二十一号。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形成。
她立刻将这个日期作为变量,代入一个她从未想过会用在这里的相位修正公式——一个天体物理学中用于计算脉冲星自转周期因引力波辐射而衰减的公式。
当“0721”这个数字被作为时间衰减常数输入时,墙壁上的光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骤然稳定!
一个从未有过的、清晰完整的DNA碱基对序列图,如星河般在墙上铺展开来。
那0.15Hz的偏移,不是物理误差,而是维克多用女儿的忌日,为这份悲伤加上的一道时间戳!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解锁声后,冷冻区最深处,一扇伪装成墙壁的密室门无声滑开。
门后,全息影像中的艾米丽正安静地坐在病床上。
这一次,她没有再唱歌,而是猛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林零。
她的嘴唇开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林零却清晰地“听”到了那句话:“爸爸说,只有真正疼过的人,才配碰我的歌。”
林零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