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溶洞诉情
昀光再次来到天坑。
两人站在玄冰裂口前,前日被气浪冲击过的痕迹已然消失,冰层重新凝结如初,幽蓝的符文在其中缓缓流转,仿佛从未有人惊扰。
此次有了郁辞,加上昀光上次已将冰狼杀光,两人一路行来顺畅许多。
冰桥依旧横跨在暗河之上,桥下幽绿磷火摇曳,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过了冰桥,冰原上的冰裂似乎又扩大了几分,寒气喷涌得更加猛烈。
郁辞运转灵力护住周身,紧随昀光身后。
行至冰原尽头,那面巨大的冰壁依旧矗立在眼前,坚实而冰冷,看不出任何端倪。
郁辞伸手触摸,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冰壁坚硬无比,浑然一体。
除了照明灵珠光芒所及之处,四周俱是黑暗。
他将灵珠送入半空,仔细观察着冰壁的纹理,试图从中找到些许不同之处。
可这冰壁表面粗糙,也并无任何特殊刻痕,找不到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
郁辞眉头紧锁,“难道真的只是一面普通的冰壁?”
他仔细打量着冰壁,指尖轻触其上,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昀光没有回答,他走到冰壁前,伸出手掌轻轻贴在冰壁之上,闭目凝神。
郁辞屏住呼吸,静静看着他。
良久,他睁开眼,对郁辞摇了摇头。
这次两人难道还要再次无功而返?
郁辞心中也泛起一丝沉郁,他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冰原上纵横交错的冰裂,又看向其下不可见的黑暗之处。
忽然道:
“或许,玄机不在冰壁本身,而在这周围的环境?”
昀光顺着郁辞的目光望向四周。
冰原广袤,除了脚下的冰层和眼前这面巨大的冰壁,便是无边的黑暗与浮动的寒流。
“这里的寒气似乎比前日更甚了。”
昀光凝眉道。
两人手中照明的灵珠光芒在寒气中微微颤抖,映得冰裂深处愈发幽暗。
冰层之下隐隐传来水流之声。
郁辞凝神细听,那水流声从冰原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时急时缓,仿佛大地的脉搏。
“这声音你前次来也有吗?”
昀光点头。
“有。”
郁辞俯身,将耳朵贴近冰面,但那奇异的韵律并没有更清晰。
“似乎不是从下面传来的?”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冰原上纵横交错的裂口,又抬头望向头顶。
这里没有天空,故而一片黑暗。
“这声音似乎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像是整座雪山都在呼吸。”
“那日太过匆忙,并未细查,看来这天坑果然是另有乾坤。”
昀光沉吟片刻,指尖凝出一道灵力,轻轻点向冰原上一道裂口。
灵力触碰到冰裂边缘,那幽蓝的冰层竟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深处的寒气骤然变得狂暴,想要从中喷涌而出,却又被紧紧拦在裂口处,一步不曾逾越,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在压制着这股力量。
只掀起一股气浪,扑面而来。
郁辞见状,立刻运起灵力在两人身前筑起一道屏障。
“这冰裂有问题。”郁辞沉声道。“这些裂口或许连接着更深层的区域。”
昀光神色凝重,他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冰原深处涌动。
他按住想接着试探的郁辞。
“别动。”
郁辞疑惑地看他。
昀光的目光落在那些冰裂之上,眉头紧锁。
“感觉,很危险。”
仿佛有什么东西蛰伏在冰层下的黑暗中,冷冷注视着他们。
那股危险的气息并非来自某一处具体的冰裂,而是弥漫在整个冰原之上,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们牢牢困在其中。
郁辞心中一凛,顺着昀光的目光望去,却还是那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的感知放到最大,试图穿透这厚厚的冰层,探知那股危险力量的源头。
然而,越是深入感知,越是觉得那股力量庞大得令人心悸。
良久,他睁开眼。
“这冰原之下,恐怕封印着什么。”
郁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冰原上除了类似水流的奇异韵律和两人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但那股危险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昀光眸色比冰原的寒夜还要冷冽。
突然,冰层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整座冰原开始轻微晃动,脚下的冰层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不好!”昀光脸色一变,“这里要塌了!”
他一把拉住郁辞,转身便向冰桥的方向疾奔。
突然,脚下一空,他将郁辞朝前奋力一推,自己却身形一坠,朝一道巨大冰裂之中落去。
郁辞回头大骇,不及细想便扑跪到冰裂边,伸手去抓他。
两人指尖堪堪触碰,却未能握住。
那道冰裂巨口,便要瞬间吞噬昀光的身影。
郁辞向下一跃,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急切的弧线,右手终于死死攥住了昀光冰冷的手腕。
“昀光!”
“小心!”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道是郁辞带着惊惶的急喊,另一道则是昀光略显沙哑的提醒。
郁辞只觉手心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力,昀光下坠的势头带着他的身体也向冰裂深处滑去。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接踵而至的刺骨寒意。
两人同时拉住对方。
郁辞只觉得自己在漩涡中被搅的荡来荡去。
但他的手却紧紧拉住昀光,甚至为了不被漩涡甩开,两只手臂紧紧缠了上去。
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不断拉扯着他们。
护体灵光已经很微弱,最终还是被漩涡搅碎,冰冷的水直接包裹住了两人。
昀光自小在雪山和帝宫长大,不比郁辞上山下海到处打野,因此水性颇为窘迫。
寒刺骨的冰水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窒息感如影随形。
郁辞见状,情急之下,一口气渡了上去。
直到两人被暗流卷至一处溶洞,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的昀光,才伸手推开了趴在自己身上的郁辞。
一时两人皆是无话。
“咳,昀光君,我这也是一时情急。”
为了打破这沉默,郁辞装作不在意地说道。
昀光不知为什么没有说话。
郁辞见他不语,心中也泛起一丝尴尬,
“我,恩,我不是有意冒犯的。”
他也是第一次与人有肌肤之亲,他也很吃亏的啊。
“你的心意,我已知晓。”
昀光似是想了什么,缓缓说道。
“对啊,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了,我真是一时情急,才无意冒犯的。”
生怕昀光这么古板的人因此跟他绝交,郁辞连忙补充道,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昀光目光深邃,看了郁辞良久。
“尽管有些意外,但我心中无不喜,我想我对你亦是如此。”
“那我就放心了。”
郁辞终于松了口气,不怕昀光君与他割袍断义了。
“待回到静水流深,广邀天下修士,布告两界,届时四方来贺,你我二人立案焚香,敬告天地。”
什么?郁辞一脸楞色。
“待昭告四方,你我日月为证,北域风雪为媒,定下名分,便是此生不渝,万世不改。”
昀光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墨色的眼眸里映着洞顶滴落的水珠,清晰地倒映出郁辞震惊的脸庞。
郁辞彻底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
名分,定什么名分?郁辞内心慌得一批。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连带着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昀光却微微倾身,逼近一步。
郁辞只觉一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已是冰冷的岩壁。
昀光的目光太过专注,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一般。
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此刻竟翻涌着郁辞从未见过的炽热。
郁辞的心跳更快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与洞顶水珠滴落的节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鼓点。
他甚至能感受到昀光微凉的鼻尖,却烫得他皮肤发颤。
昀光见他这般模样,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起了一丝弧度,那是一种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瞬间点亮了他深邃的眉眼。
“我说,”他一字一顿,声音低哑而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你我之间,当结道侣之契。”
他下意识地想要别开视线,却被昀光用手指轻轻捏住了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目光。
“郁辞,”昀光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发烫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你待我情意至深,我亦当如此。”
他看着昀光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墨眸里映着自己慌乱无措的模样,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比面对危险更棘手的感觉。
他该如何解释?说自己只是顺手救人,并未想过什么“道侣之契”?可方才自己那句“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在他听来,岂不正成了默认?
郁辞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时情急的举动和一句顺势而语,竟会被昀光曲解到如此地步。
道侣之契,那是何等郑重的承诺,岂是可以这般仓促定下的?
更何况,他对昀光,只有兄弟友人情谊,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
郁辞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反驳,可对上昀光那双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直觉告诉他,若是此刻他敢拒绝,让昀光意识到,之前一时情急的渡气相护,不过是生死关头的本能反应,并非他所理解的情意至深,这位古板又执拗的君子恐怕会真的与自己绝交。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能说出那个“不”字。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既不伤害昀光,又能厘清这个天大的误会。
“昀光君,”郁辞艰难地开口,小心翼翼地措辞,“此事…是否太过仓促了些?”
昀光闻言,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解。
在他看来,生死之际的相护,已然是情意最深的证明。
昀光沉吟片刻,似是在斟酌郁辞的话。
“仓促么?”他低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你我共历生死,心意相通,结为道侣,岂非顺理成章?”
郁辞听得头更痛了,昀光的思考方式实在异于常人,他要如何才能让这位一心沉浸在自己逻辑里的太子明白,生死相护与道侣之契,根本是两码事?
但方才渡气之事,确实太过亲密,拒绝的底气实在是不太足。
“昀光君,”郁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道侣之事,关乎一生,若因一时情动,日后生出悔意,岂非辜负?你我情谊毋庸置疑,但道侣之契,需得深思熟虑,确认彼此心意全然契合,而非仅凭一时感激或冲动。”
他顿了顿,试图让自己的话语更具说服力,“你看,我们此刻身处未知险地,前路未卜,此刻并不合时宜,不如先寻出生路,待此间事结,容后再议,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