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不度黄泉 > 第3章 第 3 章

第3章 第 3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三章重回人世

郁辞在做梦。

冰原之上,他只身而立。

脚下是无尽的晶莹寒冰,白雾缭绕,孤寂而空茫。

向前方望去,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吸引着他。

冰原如此广袤,又如此静谧。

他一步一步,沉稳而缓慢。

仙衣迤地,赤脚而行。

白色的雾气在他的袍角追逐流转,如恋如诉。

终于,冰原上行走的仙人停了下来。

他看见了一片浓密的雾障之地。

光滑如镜的冰面之上,云雾升腾,如丝如帛。

乳白色的雾障,遮掩了一切秘密。

这是我自己的梦,他想。

于是,当他目光落在那片雾障之上,奇妙的变化出现了。

雾障层层绽开,又层层剥落,如同一朵静待绽放的花蕾,终于等到合适的时机。

薄雾渐散,一枚白色玉章静静地躺在寒冰之上,在这广袤的天地间,显得孤独而又冷傲。

郁辞蹲下身,青色仙衣在冰面之上昳丽蜿蜒。

意外地,玉章并不冰冷,触手的温润让人心都跟着有了暖意。

他摩挲着手中的玉章,缓缓低下头。

手掌轻轻拂过冰面,缭绕如轻纱浮动的白雾听话地四散退开,露出它们尽心隐藏的秘密。

冰层之下,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沉睡在寒冰之中的貌美少年,睫羽紧阖,青衣黑发。

郁辞看着那熟悉的面容,心中一片空白。

原来,那赫然是他自己的脸。

山中墓室。

郁辞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周围的一切,有着如梦初醒的茫然。

我在哪里,我怎么了?

我死了吗?

我活了吗?

动了动手指,感觉手中握着一个温润却有棱角的东西,形状有些熟悉。

他反射性地紧紧捏在手心里。

似乎是睡了太久,思维太过迟钝。

他这是在哪?

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原来他没死吗?

郁辞站起身。

眼前的环境是陌生的,却又似曾相识。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鸣,一道白光飞至跟前。

那是一柄银白色的长剑。

剑身在鞘中轻颤低鸣,激动地如孩童见到父母。

郁辞嘴角微勾,伸手轻轻一握,手指摩挲着剑身之上熟悉的纹路。

久别重逢,真是好久不见。

白泽。

郁辞不紧不慢走过甬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躺在这里,但他不急,总有人会告诉他的。

费尽心思地唤醒他,总该图谋点什么吧。

四周浓密的阴气如溪流般汇聚而来,形成不详的黑雾。

随着他的走动,那些黑雾贴身跟随,似在不依不舍,在行走间似缠似绕。

天光微亮,郁辞走进晨间的雾气中,身影慢慢就看不清晰了。

山中的枯藤绽开点点小花,密密麻麻,一阵风来,花瓣被裹挟着飘上半空,又随风飘往远方。

山脚下,路边的茶棚里。

老林在这里开茶铺许多年了,连儿子小林都已经长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纪,自认为见识的凡人与修士不少,却头一次见到气度如此不凡的少年人。

他觉得自己年纪是不是真的大了,眼睛都有些花了,恍惚间竟瞧见一个人从山中雾气中走了出来。

这山里咋会有人?

再一晃神,人已到了他的面前。

“老板,请问这里是什么地界?”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嗓音清澈。

来人看不见面容,身姿挺拔。

对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

这是很普通的装扮,来往的修士很多都是佩着剑的,无甚奇特。

对方连问了好几次,老林方回过神来。

“公子可是被这雾迷了路?我们这地方晨间雾大,即使我们本地人有时也会迷失方向,等太阳出来雾散了就好啦。”

老林一边煮着茶汤,一边又接着说。

“您看我们这周围的山,一重叠一重,所以叫八叠山,这里就是八叠山脉第一重山的山脚了。”

“您走过来的这条路啊,往前绕着这山脚一直走,就能到梁城,如果往后的话,穿过我们村往北一直走就是北域,公子这是要去哪啊?天冷,公子喝碗姜茶暖暖身子,不收钱。”

说着老林手脚麻利地盛了一碗茶汤递了过来。

面对老林的热情,郁辞也不推辞。

将剑挂在腰间,从黑袍底下伸出双手,接过碗喝了一口。

“我并没有什么要去的地方,走到哪里算哪里。”

老林呵呵一笑。

“公子一看就是修行之人,本领高强,自是哪里都能去得。”

茶很烫,郁辞刚开始喝得很慢,但天气冷凉得也快。

最后半碗他一口喝完,将碗放到一旁的桌上,取出一颗玉珠放下,又道了声“多谢”,便转身离去。

老林转过头看见,连忙叫道,“哎公子,我说了不收你钱,你这给的太多了些!”

话刚说完,就只见人已经没入了白雾里,影影绰绰了。

离息山不远的西山村里,来了个外地人。

没用多久这个消息,不大的村子就都知道了。

郁辞将黑色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自己大半张脸,在村民警惕疑惑的视线中缓缓走过。

将村民的异状收入眼底,郁辞不在意地笑笑。

尽管村民的不友好显得很是怪异,他也没想多做停留。

如今,他只觉得一切恍如隔世。

之前的人生就如同做了一个梦般,遥远又模糊。

重回世间,脚下的泥土都似乎变得陌生起来。

世界在他眼里,似乎罩上了一层隔膜,触手可及却又让人感觉不到真实。

十年后重见天日,他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不知道,自己死了,又为什么会复活,也不知道,如今重行世间的自己,又该为了什么而活。

这世间有很多人活得很辛苦,也有人活得很痛苦,似乎认真说起来,没有什么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

但是真的没有什么理由吗,仔细想想,会舍不得什么呢?

是母亲做的餐饭,是恋人的目光,是儿女的稚嫩眼神,还是高屋软枕,金玉美人和俯视众人的权利?

那么自己呢,死而复生,又会是因为在眷念着什么?

郁辞脑中瞬间闪过一个皓洁清冷的身影。

好友,你还愿意再见我吗,在我抛却过往承诺之后?

尽管郁辞一再对自己说,不管这里有什么秘密,都和自己无关,不要去探究。

多管闲事的人,命不会太长。

但当他经过离村子不远的一座高塔时,还是停下了脚步。

在如此偏僻的乡村,半与世隔绝的地方,居然矗立着一座与此地的淳朴风格毫不相称的雄伟宝塔。

高耸的宝塔上满是岁月的痕迹,塔外的石道上却是极为干净整洁,看得出来是有人时常维护打扫。

粗粗望去,宝塔约近十层。

在周围低矮村民居所的衬托之下,与此偏僻的山郊分外不合。

不过,致使他停下脚步的,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是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

随着一声闷哼传来,一个身着月白衣衫的少年从高塔的大门处倒飞出来。

郁辞手比心快。

他纵身一跃,衣袍飞舞,似一只展翼的黑鸟,伸手揽住那个少年的肩膀。

少年随着郁辞的力道稳稳落在地面。

郁辞退后一步,静静地看着少年的背影。

和记忆中那位太子,太像了。

不远处传来喧哗声,一群少年从大门内一个接一个地倒飞出来,在地上东倒西歪倒成一片。

而那扇大门则砰地一声关上,明显此间主人并不欢迎这群来客。

这些少年只是被驱赶,并没有受伤。

看来这里面的存在,似乎没有伤人之心。

正想着,就见那个月白衣服的少年向自己看来。

郁辞反射性地低头要拉兜帽,手却摸了一空,这才惊觉,自己的兜帽在刚刚不慎落了下来。

他迅速将兜帽拉上,而后又觉得担心有点多余,自己躲什么,这些人又不认识自己。

灵犀走到郁辞身前,弯身拱手行礼。

“多谢这位…前辈…”

灵犀对郁辞道谢,但在称呼对方时,却迟疑了一下。

若称呼前辈吧,但眼前这人貌若少年,年岁看起来似乎不大,可周身灵力却是内敛厚重。

不看外貌只以为是见到了哪个门派的长辈站在面前,若是叫错了就太不尊重了。

而同辈之中,若是有如此气质之人,自己也不可能毫无印象。

这位公子周身灵气纯正,又似乎含着剑宗一脉的锐气,应该是哪一个剑修宗门的高人吧,修为高的人容貌年轻也是正常的。

灵犀努力回忆着,是否在哪里见过,若是某个见过的长辈,叫不出来就有些失礼了。

可任凭他搜肠刮肚,脑海中却全无此人的印象。

不过随后他又说服了自己。

有一些前辈就是喜欢独自苦修,要不一直游历在外,要不常年闭关,不喜见外人,没见过也是有的。

灵犀正要继续说什么,其他的少年也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凑到灵犀身后。

“灵犀,这是谁,你为何要叫他前辈?”

说话的少年狐疑地看向两人。

郁辞看向少年。

腰间佩着红玉,一身白衣,这是…云水宫的人。

云水宫啊,也不知道当年的那个孩子,还活着吗?

“是啊,这么巧出现在这里,万一不是好人怎么办?”

一位衣角绣着蓝色雪晶的少年也发出了质疑之声。

他身周灵力似雪如霜,也不难看出,这是雪氏一族的人。

如今的世道果真是变了,不止云水宫的人愿意入世修行了,就连那个与世隔绝的雪山家族也愿意下山了?

“白抟柔,雪扶澜,你们两个好好说话,刚刚这位前辈才帮了我。”

灵犀瞪了俩人一眼。

“帮了你就是一定是好人吗,万一是要取得咱们的信任害咱们呢?”

雪扶澜翻了个白眼。

“不错,而且你看这人年纪轻轻,怎么看都和咱们是一般年纪吧?”

白抟柔更是不满。

郁辞也不在意,静静听着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在斗嘴。

这些七嘴八舌说话的少年人之中,也有玄天剑宗和九云山常氏的,只不过都没见过,应该是新收的弟子。

也不知道,师姐他们如今境况如何了?

他心中想起了故人,生出些愁绪来,失神地看向这些各门各派的年轻弟子。

看了一会,他突然想起,如今已是冬日,每年的游学历练不久就要开始,如今各门各派应该也是在家,准备着要出发去帝宫集合了。

而这群十几岁的年轻人,没有门中派人护法,怎么会结伴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这些年轻人一直被长辈们呵护着长大,涉世未深,还未出师,是不会被允许私自出山门的。

恐怕,此行是偷跑出来的吧。

这个,也是他犹豫着没有马上离开的原因之一。

不管怎么说,既然见到了,这些后辈的安危他不能不管。

“白小草!”灵犀叫道。

他气坏了,这个被宠坏了的家伙,说话从来不经大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看看眼前这人的修为,万一得罪了脾气不好的前辈,就算没有性命之忧,受到皮肉之苦也不划算啊。

哦他忘了,白抟柔这个家伙整日偷懒,估计也看不出对方修为的高深与否。

白小草,小草?

郁辞怔怔地看向白抟柔稚嫩骄纵的脸,这会是当年的那个孩子吗?

抟气致柔,能如婴儿呼(《道德经》)?

其生机勃勃,如原上之草。

原来如此。

兜帽下,郁辞眼眶微红。

果然是白鸿岚那家伙取的名字,还说什么只要听到名字就能认出来。

像他这样心思九曲十八弯的家伙,取个名字而已,要这么绕吗?

这谁能认得出来?

看少年如今年纪,约莫十六七岁。

原来,时间已过去了十来年了。

十多年前。

郁辞偶遇白鸿岚,那时距离姑母离世已有三年。

他们在东边的一座小城相遇。

他迟疑半晌才开口。

“白宫主,那个孩子还好吗,你给他取名字了吗?

话刚出口他却又后悔了。

“不,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他不是不爱那个孩子,正是因为爱,他才畏惧着对方的答案。

白鸿岚却笑了一下,“放心吧,孩子还活得好好的。”

郁辞呆了一下,涩声道,“活着就好,活着挺好。”

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才体会到姑母当年的心情。

既挂念着他的消息,又怕收到他的死讯。

那种既想靠近又想逃避的矛盾心理,最终变成畏惧,变成远离。

郁辞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关心几句,但自己的逃避本就是一种不负责任,有什么资格再去关心那个孩子?

自己一身麻烦,又何必给那孩子无谓的希望,不知道自己或许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正纠结间,听得白鸿岚又开口,“至于名字?”

郁辞竖起耳朵,那孩子会有什么样的名字呢,叫长生还是平安?

“本来想告诉你的,不过既然你暂时不想知道,那就等他长大了,自己告诉你吧。”

白鸿岚又笑着对郁辞说道。

郁辞万没想到白鸿岚会是这么个说法。

不过他又想了想,才说道,“也好。”

有生之年抱着期待与之重逢,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了。

随之又反应过来,疑惑道,“不过你不告诉我名字,我又怎么认得出来呢?”

“当你听到他的名字,你就知道,那就是他了。”

郁辞想起当年与白鸿岚见面的情景,禁不住想骂人。

什么听到名字就能认出来,这谁能认出来?

不管他心中有多少对白鸿岚的吐槽,但此刻,看着眼前少年与姑母略有些相似的脸部轮廓,他的心中是喜悦的。

他刚待上前询问,却又迟疑起来。

自己多年未与之相见,冒然相认,恐怕对方也不会轻信。

更何况自己当年的名声并不好,仇家也多,不可因此而害了他。

毕竟这是姑母唯一的后人。

想到此处,郁辞终是没有上前。

“怎么,怕什么,我伯父说了,他跟着我呢,什么都不用怕!”

白抟柔说着挺起胸膛,还挺骄傲。

原来这家伙不是没分寸,只是仗着有靠山,肆意妄为。

灵犀呆了下,反应过来。

“白宫主一直跟着我们?”

白鸿岚就在附近吗,郁辞思忖着。

白抟柔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有点心虚。

“不是说好要靠我们自己的吗,躲在长辈的羽翼下怎么能得到历练呢?你说是不是,雪…”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