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擎苍噎住了。
是啊。顾驰野现在是副队长了。不是那个需要他处处保护的新兵,不是那个受了伤他会心疼得发疯的小子,而是“苍穹”第一中队的副队长,有责任设计训练方案,有责任锤炼新兵,有责任……把自己也放上测试台。
电话里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虎擎苍才开口,声音沙哑:“……方案详细发我。”
“好。”
“我会看。如果有问题,我会提。”
“嗯。”
又是沉默。但这次沉默不一样,像是某种对峙后的和解。
“你那边怎么样?”顾驰野转移话题,“会议。”
“冗长。”虎擎苍揉了揉眉心,“联合训练方案讨论了三个小时,最后决定明年再议。”
顾驰野低低笑了:“典型的机关作风。”
“嗯。”虎擎苍顿了顿,“明天还有一天,后天就能返程。”
“我知道。”
“你……”虎擎苍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说“注意安全”,想说“别太拼”,想说“等我回来”。但最后只说:“早点睡。”
“你也是。”
挂了电话,虎擎苍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几分钟后,顾驰野发来一份加密文件——是完整的“淬火”行动方案。
虎擎苍点开,一页页翻看。
方案很详细,从背景设定到角色分配,从时间节点到应急预案,每个环节都考虑到了。他能看出顾驰野花了多少心思,也能看出那份藏在专业术语下的决心——那小子是真的想把这批新兵练出来,哪怕手段激烈。
翻到“神风事件复刻”那一页时,虎擎苍的手指停住了。
方案里写着:“由副队长顾驰野扮演遇袭教官,倒地处需布置血包,中刀动作需真实,倒地后保持‘濒死’状态三分钟,观察新兵反应。”
三分钟。
虎擎苍闭上眼睛。他能想象那个画面——顾驰野倒在地上,胸口插着道具刀,身下“鲜血”蔓延。新兵们惊慌失措,有人想冲上来救,有人愣在原地,有人……
就像当年一样。
他睁开眼,继续往下看。后面是审讯环节的设定,包括刑讯逼供的模拟程度、心理施压的强度、以及安全措施——至少提了六条安全预案,确保不会真的伤到人。
看到这里,虎擎苍稍微松了口气。
那小子还是有分寸的。
他继续翻到最后,在批复栏里打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最终,他只打了两个字:“批准。”
发送。
几乎同时,顾驰野回复:“收到。”
虎擎苍盯着那两个字,忽然很想听听顾驰野的声音。但他知道现在不行——那小子肯定还在忙方案细节,而且自己刚才的情绪失控,需要时间平复。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北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城市灯光映出的橙红色光晕。远处有警车鸣笛驶过,声音在夜色中拖得很长。
虎擎苍点了一支烟,没抽,只是看着烟雾在窗前袅袅升起。
他想起顾驰野刚来“獠牙”的时候,那么年轻,那么傲,看谁都不服气。但他也确实有傲的资本——天赋、毅力、还有那种不要命的狠劲。
后来那小子渐渐变了。学会了责任,学会了担当,学会了在保护别人和保护自己之间找平衡。但也学会了……把他虎擎苍的感受放在心上。
刚才电话里,顾驰野叫他那声“大猫”,语气里的担心是真的。
虎擎苍掐灭烟,回到床边。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加密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陈钊,后勤部长,他的老战友。
电话接通,陈钊的声音带着睡意:“老虎?这大半夜的……”
“帮我个忙。”虎擎苍说,“我提前返程,火车到站后,派辆车接我。”
“你自己不能打车?”
“我要直接回基地。”虎擎苍顿了顿,“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陈钊说:“明白了。你小子……是急着见谁吧?”
虎擎苍没否认:“嗯。”
陈钊笑了:“行,我给你安排。不过油费报销单你得自己签。”
“知道了。”
挂了电话,虎擎苍躺回床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顾驰野的样子——训练时紧绷的侧脸,吃饭时慢条斯理的动作,睡觉时无意识蜷缩的姿势,还有叫他“大猫”时,眼睛里那点藏不住的笑意。
虎擎苍翻了个身,在招待所硬板床上,沉入一个关于山野和军营的梦。
而几百公里外,顾驰野合上方案文件,走出指挥部帐篷。
夜已深,基地一片寂静。训练场空无一人,哨塔上的探照灯缓缓转动。
他走到宿舍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虎擎苍的房间窗子黑着,但在他心里,那扇窗永远亮着一盏灯。
就像那个人,永远是他回去的方向。
顾驰野深吸一口夜风,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
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