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基地的紧急集合哨就划破了寂静。
新兵宿舍里一片兵荒马乱的声响——靴子踩地、装备碰撞、压低的催促声。三分钟后,全体新兵全副武装列队完毕,迷彩脸上还残留着睡意,但眼神已经警醒。
顾驰野站在队列前,作训服穿得一丝不苟,左臂戴着鲜红的“指挥”臂章。他身后站着几个人——熊仄、杜磊、墨笙,还有……大队长郝龙鸣。
新兵们看到郝龙鸣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中格外显眼时,呼吸都屏住了几分。
“稍息。”顾驰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唰——整齐的稍息声。
“接到上级命令,今天上午八点,配合地方公安对盘踞在翠屏山废弃矿区的武装贩毒团伙实施清剿。”顾驰野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本次行动,大队长会亲自带队。”
郝龙鸣上前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久经沙场的气势压得新兵们大气不敢出。
“任务简报。”顾驰野继续,“目标:约十五至二十人,持有制式武器,可能挟持人质。我方任务:一、配合公安实施包围;二、必要时突击清剿;三、确保人质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你们需要见血。”
队列里有轻微的骚动。
“但理论上,”顾驰野一字一顿地说,“你们只在外围警戒,不参与突击。不过——如果我们出了意外,伤亡过大,你们就是备用选项,必须顶上去。听明白了吗?”
“明白!”新兵们吼得震天响。
李锐站在第一排,握枪的手指收紧了。他能感觉到这次任务不一样——顾教官的语气太凝重,大队长亲自出动,还有那句“需要见血”。
是真的要见血了。
“出发。”顾驰野转身。
车队在晨雾中驶出基地。四辆运兵车,顾驰野和郝龙鸣坐头车,新兵们在后车。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装备轻微的碰撞声。
顾驰野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的车,然后拿出加密电台:“各车注意,按预案二行进。‘鹌鹑’,到位置后你先去探探虚实。”
电台里传来杜磊的声音,平时迷糊的调子此刻异常冷静:“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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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山矿区废弃已久。生锈的铁门半掩着,厂房窗户大多破碎,杂草长得齐腰高。远处山峦起伏,晨雾还没散尽,给这片荒凉之地蒙上一层诡谲的寂静。
车队在距离矿区两公里处停下。全员下车,徒步接近。
顾驰野打出手势,队伍分散成三个小组。他带一组从正面靠近,郝龙鸣带二组从左侧迂回,墨笙带三组占据右侧制高点,负责警戒和狙击支援。
杜磊像道影子一样滑出去,几个起伏就消失在废墟间。
所有人都戴上了耳机,频道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鹌鹑,报告情况。”顾驰野压低声音。
没有回应。
“鹌鹑?”熊仄的声音插进来。
还是安静。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利刃刺入□□的声音,然后是压抑的、短促的挣扎声,衣料摩擦,最后……渐渐弱下去,归于死寂。
“鹌鹑!”顾驰野的声音陡然拔高,“鹌鹑!回话!”
只有电流声。
熊仄骂了句脏话。新兵们的呼吸在耳机里变得粗重——他们听见了,那声闷响,那声挣扎。
“一号位报告,”墨笙冰冷的声音传来,“未见异常,未发现鹌鹑踪迹。”
顾驰野沉默了三秒,然后下□□不变,继续推进。熊仄,你补鹌鹑的位置。”
“明白。”
队伍继续前进。气氛比刚才更压抑了。李锐趴在制高点的岩石后,狙击镜扫过矿区——破碎的厂房,生锈的机械,空无一人的空地。但他总觉得有眼睛在暗处盯着。
突然,厂房里传来枪声。
不是演习用的空包弹,是真枪实弹的爆响——二中队扮演的“武装分子”用了改装过的实弹枪,打的是墙上,但声音足够真实。
“接敌!”顾驰野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一组压制!二组侧翼!”
战斗瞬间爆发。
枪声、爆炸声(训练用低爆弹)、呼喊声混成一片。新兵们在制高点看得清楚——顾教官带人突进厂房,身影在门窗间快速闪动。大队长那边也在交火,火光和硝烟腾起。
李锐的狙击镜紧紧跟着顾驰野。他看到顾教官踢开一扇门,突入,然后……厂房里传来更大的爆炸声。
“一组报告!”顾驰野的声音带着喘,“清除左侧房间,击毙三人。发现人质——重复,发现人质,约十名平民,被关在里间。”
“二组报告,”郝龙鸣的声音,“清除右侧通道,击毙五人。正在向里间推进。”
“三组保持警戒。”顾驰野说,“熊仄,跟我来,准备解救人质。”
战斗声渐渐平息。几分钟后,顾驰野的声音再次传来:“人质安全。任务结束,各小组集合,准备撤离。”
李锐松了口气。他旁边的几个新兵也放松了紧绷的肩膀——结束了,没人受伤,除了……
除了鹌鹑教官。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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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们从制高点下来,进入矿区。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味,地上有弹壳,墙上有弹孔。扮演“武装分子”的二中队队员躺在地上“装死”,有几个还在偷偷对新兵眨眼睛。
顾驰野站在厂房门口,身上有灰尘,但看起来没受伤。他身后是十来个“平民”——也是二中队的人扮的,穿着普通衣服,脸上抹着灰,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郝龙鸣从另一侧走来,对顾驰野点点头:“清点完毕,击毙十八人,我方……损失一人。”
他说“损失一人”时,眼神扫过新兵们。
熊仄从厂房里抬出担架——杜磊躺在上面,脸上盖着迷彩巾,胸口一片“血迹”(血包),一动不动。
“去安抚平民,检查有没有受伤的。”顾驰野对新兵们说,“动作快,准备撤离。”
新兵们分散开。李锐走向一个蹲在墙角的老太太——演得真像,花白头发,破旧棉袄,还在发抖。
“奶奶,没事了,我们是解放军。”李锐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
李锐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