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擎苍点点头,没说话。男人却打开了话匣子,说家里两个孩子上学,老婆身体不好,他得出来挣钱。
“不容易。”虎擎苍说。
“嗨,谁容易啊。”男人摆摆手,“不过看见你们当兵的,心里就踏实。有你们守着,我们在外面干活也安心。”
虎擎苍弹了弹烟灰。这些话他听过很多次,但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总有不同的分量。
发车铃响了。虎擎苍掐灭烟,转身准备上车,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男人说:“注意安全。”
男人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哎!您也注意安全!”
回到车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窗外是飞驰而过的夜色,偶尔有零星的灯火。
虎擎苍躺回卧铺,掏出手机。信号断断续续,微信界面一直在转圈。他试着给顾驰野发了条消息:“到哪了?”
过了十分钟才发送成功,但没有回复。
应该在训练吧,虎擎苍想。或者又在加练——那小子总这样,心里有事就拼命练,直到累得没力气想。
他闭上眼睛,却睡不着。火车规律的晃动声里,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顾驰野第一次打靶,十发全中,却皱着眉说“风速没算准”。
想起暴风雪夜里,那小子扑出去救被困孩子时毫不犹豫的背影。
想起除夕夜,顾驰野说“希望明年春节还能和你一起过”时,眼睛里映出的烟花。
虎擎苍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还有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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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基地熄灯号吹过。
顾驰野洗漱完回到宿舍,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对面空着的床铺,然后坐到自己的书桌前。
桌上放着两封信。一封是早上收到的部队公文,另一封……是母亲的回信。
他盯着那个熟悉的信封看了很久,才慢慢拆开。
信纸是淡蓝色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母亲一直用这个牌子的洗衣液。
“小野:
收到你的信,妈妈看了三遍。字还是那么难看,但妈妈很高兴。
你说你有了想一起走下去的人,妈妈更高兴。这些年,妈妈最怕的就是你一个人。你爸爸走得早,妈妈又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总觉得亏欠你。
现在好了,有人陪你了。你说他是个军人,很好。军人重责任,懂担当,妈妈放心。
男的女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你好,你高兴。妈妈只希望你能幸福,平平安安的。
你王叔(顾驰野的继父)让我告诉你,家里一切都好。他上个月升了车间主任,工作顺心。我们俩身体都好,你别担心。
就是……想你了。
过年能回家吗?带他一起回来,妈妈给你们包饺子。
照顾好自己,别太拼。伤要养好,眼睛要休息。
爱你的妈妈”
信不长,但顾驰野看了很久。
他看着“男的女的都不重要”那句,眼眶有些发热。母亲总是这样,从小到大,从不给他压力,只希望他快乐。
他又想起虎擎苍的母亲林婉君——那位退休的大学教授,第一次见面就说“男的女的都行,带回来妈都认”。
两个母亲,素未谋面,却说了几乎一样的话。
顾驰野把信仔细折好,收进抽屉最里层。然后他拿出手机,信号格微弱地亮着。
他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是虎擎苍。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到哪了”,他当时在训练没看见。
顾驰野打字:“我妈回信了。”
想了想,又删掉,重新打:“我妈很高兴。”
发送。
几秒后,消息显示送达。但对方没有立刻回复——可能在忙,或者信号不好。
顾驰野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复。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夜空晴朗,能看见几颗星星。训练场的探照灯缓缓转动,哨兵的身影在塔楼上站得笔直。
他想起母亲信里的话:“带他一起回来,妈妈给你们包饺子。”
带虎擎苍回家。
这个念头让顾驰野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暖意。不是激动,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安定的归属感。
就好像漂泊多年的船,终于看见了港口的灯塔。
手机震了一下。
顾驰野快步走回桌边,拿起手机。
虎擎苍回复了,很简单的一个字:“好。”
然后是第二条:“我也高兴。”
顾驰野看着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他能想象虎擎苍打出这几个字时的表情——大概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但眼睛里会有笑意。
他打字:“什么时候到北京?”
这次回复得很快:“明天晚上。”
“记得吃饭。”
“嗯。你也是。”
对话到此为止。两个人都不是擅长闲聊的人,几句简单的交代,已经足够。
顾驰野放下手机,关灯上床。
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你回来。”
这句话没有说给谁听,只是说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