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顾驰野说。
“顾驰野。”虎擎苍一字一顿,“你答应过我什么?”
顾驰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回去就处理。”
“现在就去。”
“等他们跑完。”顾驰野坚持,“我想……听听。”
虎擎苍盯着他,盯着这个倔得像头驴的年轻人。他看见血渍在顾驰野肩头慢慢扩大,深褐色变成新鲜的暗红。他看见顾驰野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的嘴唇,看见他握着水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但他也看见,顾驰野绷带后微微仰起的脸,那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虎擎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怒火变成了深深的无奈。
“十分钟。”他说,“最多十分钟。然后必须回去处理。”
“好。”顾驰野点头。
训练场上,新兵们还在奔跑。十公里对于刚入营不久的他们来说,依然是地狱。有人脚步踉跄,有人喘得像个破风箱,但没人停下。
因为他们知道,教官在看着。
即使教官看不见,也在看着。
李锐跑在队伍最前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不能慢,不能……让顾教官失望。
他想起顾教官肩上的血,想起那句“这就是你们跑慢了的下场”。他现在明白了,那不是威胁,是事实。在真正的战场上,跑慢一步,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他,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因为他带队不力而“跑慢”。
“加把劲!”李锐回头吼,“还有三公里!撑住!”
顾驰野坐在长凳上,听着那些声音,很清晰——脚步声,呼吸声,口号声,还有风吹过训练场旗杆的声音。
他能想象出那些画面——年轻人们咬牙坚持的样子,汗水滴落的样子,眼神从迷茫到坚定的样子。
就像一年前的他。
就像很多年前的虎擎苍。
虎擎苍在他身边坐下,肩膀轻轻碰着他的肩膀。
“时间到了。”虎擎苍说。
顾驰野点头:“嗯。”
他扶着虎擎苍的手臂站起来。动作很慢,因为每动一下,肩膀都传来尖锐的疼痛。血已经渗到了作战服表面,在清晨的光线下,红得刺眼。
新兵们正好跑完最后一圈,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李锐撑着膝盖,抬头看向训练场边。他看见虎教官小心地扶着顾教官,看见顾教官肩头那片扩大的血迹,看见两位教官慢慢离开的背影。
那个画面,像刀一样刻进他脑子里。
“李锐……”旁边一个新兵喘着气说,“顾教官他……真的看不见吗?”
李锐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很久,才说:
“他看得见。”
“什么?”
“他看得见。”李锐重复,声音很低,但很坚定,“他看得比我们都清楚。”
训练场上,晨雾渐渐散去。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那些年轻而疲惫的脸上。
也照在远去的两个背影上。
一个搀扶着另一个。
一个的肩膀上,开着一朵血染的花。
但他们依然往前走。
没有回头。
因为前面还有路。
因为后面,已经有人开始懂了。
李锐擦了把脸上的汗,站直身体。
他看着顾驰野和虎擎苍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
顾驰野坐在病床上,任由军医重新处理伤口。
虎擎苍站在窗边,看着训练场的方向。
“他们会记住今天。”虎擎苍突然说。
“嗯。”顾驰野应了一声。
“你也是。”虎擎苍转过身,看着他,“永远记住,你答应过我要平安。”
顾驰野在绷带后笑了。
“我会的。”他说,“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