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在训练场上,照在那些他们昨天还在拼命奔跑的跑道上。
李锐忽然觉得,这条路,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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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驰野回到宿舍时,虎擎苍刚醒。
总教官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睡意。看到顾驰野进来,他揉了揉脸:“几点了?”
“一点半。”顾驰野说,“食堂给你留了饭,在桌上。”
虎擎苍下床,走到桌边,打开饭盒——红烧肉,炒白菜,米饭。还冒着热气。
他坐下,拿起筷子:“上午怎么样?”
“还行。”顾驰野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就是有个新兵问我,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虎擎苍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你怎么说?”
“实话实说。”顾驰野说,“没感觉。”
虎擎苍看了他一眼,继续吃饭。吃了两口,才说:“李锐吧?那小子眼神不错,就是问题多。”
“你怎么知道?”
“昨晚夜跑,他跑不动了,我问他还行不行。他说‘报告教官,不行也得行’。”虎擎苍笑了笑,“有点你当年的劲儿。”
顾驰野没说话。
虎擎苍吃完饭,收拾好饭盒,走到顾驰野身边,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怎么了?”他问,“被问得不舒服了?”
“没有。”顾驰野说,“就是……想起以前了。”
“想起什么?”
“想起你第一次跟我说那些话。”顾驰野抬头看他,“想起你带我出去,跟我说‘你是正常的’。”
虎擎苍的手停在他发顶,然后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那现在呢?”虎擎苍问,“还觉得自己有错吗?”
顾驰野摇头:“不觉得了。”
“那就行。”虎擎苍说,“记住,我们手里的枪,身上的刀,不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是为了保护——保护该保护的人,保护这个国家,保护那些还能问出‘杀人是什么感觉’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也保护彼此。”
顾驰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虎擎苍,看着这个教会他开枪,也教会他守护的男人。
“嗯。”他说。
窗外传来训练场的哨声——下午的训练要开始了。
虎擎苍看了眼时间:“走吧,教官大人。菜鸟们等着呢。”
两人一起走出宿舍。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顾驰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白马’是什么鬼?”
虎擎苍挑眉:“不好听?”
“难听死了。”
“那换一个。”虎擎苍想了想,“小白驹?”
“更难听。”
“那没办法了。”虎擎苍耸肩,“你就认了吧,小白马。”
顾驰野瞪他。
虎擎苍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用力搂了一下,然后松开。
“走了。”
两人并肩走向训练场。
阳光下,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像两把并肩的刀。
像两个互相支撑的人。
像过去,也像未来。
训练场上,新兵们已经列队站好。
看到两位教官走过来,所有人都挺直了背脊。
李锐站在队伍里,看着顾驰野,眼神复杂。
顾驰野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下午,格斗基础。”他说,“我教你们的第一件事是——如何在战场上活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
“第二件事是,如何在必要的时候,让敌人活不下来。”
队伍寂静。
阳光炽烈,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年轻,稚嫩,但已经开始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成长的痕迹。
顾驰野深吸一口气,声音在训练场上回荡:
“现在,全体都有——格斗场,集合!”
队伍动了起来。
奔跑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鸟鸣。
这一切,构成了军营最寻常的午后。
而在这寻常里,有一些不寻常的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像种子破土。
像刀刃开锋。
像一代又一代军人,在这片土地上,用血与汗,写下的传承。
顾驰野站在格斗场边,看着那些年轻人笨拙地练习基本动作。
虎擎苍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像不像你当年?”
顾驰野看了他一眼:“我当年比他们强。”
虎擎苍笑了:“也是。你第一天就敢骂我土匪。”
“你现在也是土匪。”
“那你还跟着土匪?”
顾驰野顿了顿,然后说:“嗯,跟着。”
虎擎苍的笑容深了。
“小土匪。”
阳光正好,风很轻。
训练场上,新兵们在拼命。
而他们的教官,站在场边,看着他们。
像看着曾经的自己。
也像看着,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