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仄第二天是蹑手蹑脚来到训练场的。
天还没完全亮,训练场上只有几个早起的鸟在觅食。熊仄像做贼一样溜到障碍场边,左右张望,确认那个浑身是血的“阎王”不在附近,才松了口气。
他昨晚一宿没睡好,脑子里反复回放顾驰野那句“洗干净脖子去受死”。今天可是正式介绍教官的日子,要是再搞砸……
熊仄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六点整,新兵们准时在训练场集合。经过昨天的“下马威”,今天没人敢迟到,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神里还残留着恐惧和敬畏。
虎擎苍和几位教官站在队列前。
总教官今天穿了军装常服——深绿色,肩章闪亮,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背着手,目光扫过新兵,又扫过自家教官们,在熊仄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熊仄虎躯一震,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大熊。”虎擎苍开口,声音……异常的“温柔”。
熊仄咽了口唾沫:“老、老大……”
“今天,”虎擎苍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诡异的慈爱,“你再搞砸的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熊仄耳朵里:
“我、真、的、会、扒、了、你、的、熊、皮——做我办公室的地毯。”
熊仄:“……”
他毫不怀疑虎擎苍真能干出来。
介绍仪式很简单。训练场边支起了一个简易幕布,虎擎苍拿着文件夹,开始逐个介绍:
“格斗教官,虎擎苍——我本人。还有顾驰野。”
顾驰野出列,朝新兵点了点头。他已经换了干净作训服,脸上那道划伤结了痂,像一道浅浅的勋章。
“射击教官,墨笙。还有顾驰野。”
墨笙面无表情地站着,手里习惯性地摩挲着什么东西——仔细看,是一颗子弹壳。
“体能教官,熊仄,余涩。”
熊仄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点。余涩则站得笔直,眼神锐利。
“其他科目,杜磊负责隐匿与渗透,叶常桉负责基础战术理论。”
杜磊站在队伍末尾,头一点一点的,眼看又要睡着。叶常桉推了推眼镜,朝新兵们点了点头。
介绍完,虎擎苍合上文件夹,看向新兵: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服。觉得我们凭什么训你们,凭什么对你们又吼又叫又开枪。”
他顿了顿,手指向幕布:
“看着。”
幕布亮起。
第一段录像:杜磊。
画面摇晃,明显是头盔摄像头拍摄的。夜间,丛林,暴雨。镜头前,一具尸体突然动了——不,是从尸体底下钻出来一个人。浑身是泥和血,眼睛在夜视仪下泛着诡异的绿光。那双眼睛冰冷,充满杀意,完全不是现在台上那个迷迷糊糊、随时要睡着的杜磊。
新兵们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段:顾驰野。
同样是夜间行动。镜头里,顾驰野像影子一样贴近一个哨兵,左手捂住对方口鼻,右手军刀在咽喉处快速一抹——动作干净利落,面无表情。血喷溅在镜头上的瞬间,画面切走。
第三段:熊仄。
这次是城市环境。一辆车窗贴着深色膜的面包车,熊仄从侧面突入,一拳敲碎车窗玻璃,玻璃渣四溅。紧接着,他拽出车里的人,一拳击在对方肋下——能清晰地听到骨头断裂的脆响。整个过程,这个大块头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第四段:墨笙。
狙击视角。瞄准镜里,两个目标一前一后走着。枪响,第一人倒下。第二人愣住的瞬间,第二枪——子弹穿过前一个人的尸体,击中第二人胸口。一枪双杀。
录像结束,幕布暗下。
训练场上死一般寂静。
新兵们脸色煞白,有几个甚至开始发抖。他们终于明白,昨天那个对他们开枪的教官,那些录像里杀人如麻的身影,不是在开玩笑。
这是真正的特种兵。
是从血与火里爬出来的战士。
虎擎苍合上文件夹:“现在,还有谁不服?”
没人敢说话。
“很好。”虎擎苍点头,“记住你们今天看到的东西。这些,就是你们未来要学的,要做的,要成为的。”
他顿了顿,补充:“当然,前提是你们能留下来。”
说完,他转身走向后台。
幕布后的临时搭建区,虎擎苍一把扯开领带,又去解常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喘了口气:“妈的,勒死老子了。”
顾驰野靠在旁边的支架上,看着他:“好看。”
虎擎苍动作一顿,挑眉:“什么好看?”
“穿常服。”顾驰野说,“挺人模狗样的。”
虎擎苍笑了,把扯松的领带又拉正,扣子也不解了:“那就不换了。”
顾驰野:“……你热不热?”
“热。”虎擎苍说,“但你说好看。”
顾驰野别过脸,耳根有点红。
外面传来熊仄组织热身的声音。虎擎苍整理好着装,重新走出去。
第一节课是格斗基础,由顾驰野示范。
训练场上铺了软垫,顾驰野站在中央,示意一个新兵出列配合示范。那是个体格不错的小伙子,但显然很紧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放松。”顾驰野说,“只是示范。”
他演示了几个基础动作:格挡、反击、擒拿。动作不快,但每一招都精准有力。新兵们看得认真,有几个还偷偷比划。
示范结束,顾驰野扫视一圈:“看明白了吗?”
新兵们点头。
“不会可以来问我。”顾驰野顿了顿,难得开了个玩笑,“我不会和录像里一样划你脖子。”
新兵们:“……”
没人敢笑。
顾驰野也不在意,转身走向场边。虎擎苍站在那儿,眼里带着笑意。
“怎么样?”顾驰野问。
“还行。”虎擎苍说,“就是笑话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