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驰野放下枪,对着喇叭,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这里,跑慢了,意味着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
“敌人不会等你喘口气,子弹不会绕着你走。要么跟上,要么——滚。”
瘦高个咬牙,重新迈开步子,拼命往前冲。其他新兵也像被鞭子抽了似的,疯了一样跑起来。
吉普车里,虎擎苍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顾驰野的侧脸。
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很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有一处关节还带着擦伤。
“想起你当年了?”虎擎苍突然问。
顾驰野瞥了他一眼:“嗯。”
“我当时可没对你开枪。”
“你比开枪还狠。”顾驰野说,“你这个混蛋给我翻了一倍负责,还说我跑不动就滚。”
虎擎苍笑了:“那你怎么没滚?”
“因为我想进。”顾驰野说,“想得要命。”
车继续缓缓跟着队伍。夕阳把训练场染成一片金黄,新兵们跌跌撞撞的身影在光里拉得很长。
远处,熊仄已经跑完了,正瘫在地上喘气,一脸“吾命休矣”的绝望。
顾驰野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三公里。”
虎擎苍点了支烟,烟雾在车窗里缓缓升腾:“这批苗子,有几个不错的。”
“看出来了。”顾驰野说,“那个瘦高个,虽然体力不行,但眼神里有股劲儿。还有前排那个小平头,一直咬牙跟着,没掉队。”
“好好练。”虎擎苍说,“练出来,都是好兵。”
顾驰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训练场上,一群年轻人在拼命奔跑。
汗水湿透了作训服,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但没人停下。
因为身后有枪。
因为前方有路。
因为这就是他们选择的路——一条要用血、汗、泪,甚至生命去走的路。
顾驰野看着他们,就像看着一年前的自己。
倔强,不服输,拼了命也要留下来。
他忽然理解了虎擎苍当年看他时的眼神。
那不是冷酷,不是残忍。
是期待。
是希望这些年轻人能真正明白,肩上这身军装,到底意味着什么。
吉普车缓缓停下。
终点线就在前方。
新兵们拼尽最后力气,冲过那条线,然后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顾驰野下车,走到他们面前。
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作战服上的血迹,照亮了脸上的伤,也照亮了那双年轻却已经历过生死的眼睛。
“今天只是开始。”他说,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你们还留在这里,每一天都会像今天一样,甚至更狠。”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疲惫但依然睁着眼睛看他的年轻人:
“现在,想退出的,出列。”
没人动。
“我数三声。”顾驰野说,“三——”
队伍寂静。
“二——”
依然没人动。
“一。”
所有人都还站着。
顾驰野点了点头。
“行。”他说,“记住今天的选择。以后哭的时候,骂的时候,想放弃的时候——都记住,是你们自己选的这条路。”
他转身,走向吉普车。
走了几步,又回头:
“解散。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集合。迟到一秒钟,二十公里。”
新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散去。
顾驰野坐回车里,关上车门。
虎擎苍把烟掐灭:“感觉怎么样?”
“累。”顾驰野实话实说,“比出任务还累。”
“正常。”虎擎苍笑了,“带兵就是这样。又当爹又当妈,还得当阎王。”
车发动,驶离训练场。
后视镜里,新兵们互相搀扶着,走向宿舍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群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兽。
笨拙,但倔强。
顾驰野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路灯次第亮起,照亮了回营房的路。
“熊仄怎么办?”他忽然问。
虎擎苍挑眉:“你说呢?”
顾驰野想了想:“罚他带新兵一个月内务。”
“太轻。”
“那就……加练一个月厕所。”
虎擎苍笑了:“这个可以。”
车在营房前停下。顾驰野推开车门,正要下车,虎擎苍叫住他:
“顾驰野。”
“嗯?”
“今天做得很好。”虎擎苍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真的。”
顾驰野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下车,关上车门。
夜风很凉,但心里很暖。
因为他终于理解了。
理解了什么叫做传承。
理解了什么叫做责任。
也理解了,当年那个对他又狠又凶的“土匪”,心里到底藏着怎样的期待。
而现在,轮到他了。
轮到他把这份期待,传递给下一批年轻人。
顾驰野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星光很淡,但很亮。
就像那些新兵眼睛里的光。
虽然微弱,但终将燎原。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