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案就此终结。其速之快,一如其势之猛,都令世人措手不及。
但看着那审决结果,众人还是拍手称快,赞叹圣上严明,不姑息养奸。
始作俑者,安州何家,男丁全部流放,女眷入教坊司,财产籍没入官。
光禄寺卿顾承恩,监守自盗,知法犯法,诛灭三族。
何老板身死鞭尸,财产籍没,家眷或徒刑,或戍边。
人证肉铺、米铺两老板,算戴罪立功,只罚银万两。
“知道何家搜出多少银子吗?”小胜子立在厨房门口,问许棠。
许棠正在洗鱼,笼屉里蒸着枣糕,甜气压过了腥味。
见她摇头,小胜子立即道:“一百万两,这只是现银,还有各种细软。我的天,一百万两,我十辈子也花不完哪。”
“你说,他们要这么多钱作甚么呢?”他又道。
许棠依旧不答,人心无足,说甚么也没用。
“还有顾大人,都是朝廷命官了,还做这勾当。”小胜子拢了拢手,“自己身败名裂不说,还牵累整个家族。他当是后悔了,头砍下来,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闻言,许棠打了个冷颤,无法再看那鼓睁的鱼眼。
“这鲤鱼打算怎么做啊?”小胜子问,也不等她回答的,又道,“红烧吧,皇孙可真有口福,刘公公早去文华殿候着了。”
话音未落的,就听小贵子喊他,他当即一溜烟地去了。
耳边安静下来,只有日光落在她面前的水盆里。
她忽就停了手,不想再做甚么御膳,只想,只想出宫去。
太天真了。
果然,皇宫才是世上最危险的地方。
她笑自己傻,可若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入宫的。
那么,现在能做的,就是更加小心。
“答应我,以后切不可冒险,照顾好自己,等着我,我一定带你出宫。”
记起他的话,她的心才平静了些,消散的勇气复又聚拢。
“殿下。”她默默唤道。
* *
“王爷,您试试。”张锐拿了一块烤好的鹿肉,奉给肃王。
鹿肉是应王送来的,随肉而来的,还有二十坛酒。
这是应王第一次在非年非节时送礼物,王府门卫看到时,很吃了一惊,但也欢喜,更欢喜的是王爷让收了,还分给了弟兄们。
“没熟吧?”肃王拿小刀割了一块,放进嘴里。
“没熟吗?我尝着正好呀。”张锐纳闷地看着盘中肉,就要试试的,却见小校进来,奉上一份邸报。
“你们吃。”肃王让小校拿了湿布巾来,擦了手,当即开始翻看。
张锐立即识趣地退下了,一出厅,就给金哥拦着,抢他手中的鹿肉。
“这是王爷的,你也敢吃。”他急的拍它。
它一抖翅膀飞上了屋檐。
邸报上详细记录了太子贪墨案的始末。
肃王看着,眸光微黯,但旋即释然。
这个结果,既断了太子的一条臂膀,也充盈了国库,虽不尽如人意,但也能接受。
忽地,他目光一滞,那是一条辞官的消息。
礼部文尚书辞官了,理由是年老失察,不堪重任。
皇帝准了。
邸报上没说他失察甚么,但肃王当即就懂了,他是顾承恩的上司啊。
虽然光禄寺采买的价目都是直接报给户部的,根本不经他手,但他还是自责自疚。
好官的通病啊。
肃王放下邸报,暗责自己失了算计,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是好事。
毕竟能离开是非之地,回到故土,颐养天年,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心里也就释然了。
他唤来小校,让从库房取千两银子,并布匹等物,给文尚书送去。
“王爷,有信要带吗?”小校问。
肃王想了想,取笔墨,写了一封短书,真的很短,只有三句,“把盏东篱,悠然畅意。抒怀且咏,并啸以歌。神明张耳,天地俱羡。”
待小校一行人出了府门,肃王也骑上雪飞,并不让人跟随,径望城北而去。
那里有一座孤山。
山不甚高,往南能俯看全肃州城,往北,能看见一望无际的草原。
其时,山间林木还未吐芽,寸草却开始返青。
青色连成一片,直达灰蓝的天际。
肃王下马,拿出紫竹箫,开始吹奏。
婉转箫声中,雪飞仰天长嘶,飞走的鸟雀复又归来,林间变得热闹。
风从天地相连处涌来,扑在面上,凉凉的,但不冰人。
嘉和三十二年的春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