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那刀戈声消散了,散的干干净净。
四周静寂如斯。
忽地,一道黑影蹿过院子,兵士们将要围上去,却听见了“喵呜”声音。
“王爷,我去看看。”张锐道。
“不用。”肃王给火堆里添了一根木柴,“饭好了吧,咱们且吃饭。”
尽管肃王如是说,张锐到底按捺不住,借着去端饭的时机,跃出了院墙。
墙外空空静静的,场地上有杂乱的脚印,还有一道道长痕,拖拽形成的那种。
他打起火折子仔细看了许久,找到了两缕蜷曲的头发,四根细针,别的就没有了。
他将要把头发与细针揣进怀里,就听有人道:“拿来。”
却是肃王。
“王爷——”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肃王看着他,面色如常。
张锐立即跪地,“属下不放心,这才出来查看,还请王爷恕罪。”说完,把头发与细针呈上。
“又是曲发,细针,”肃王伸手拈了拈,那曲发竟渐渐变直。
张锐一怔,“不是自来卷。”
“也不是火钳烫的。”肃王轻轻点头,“是了,硼砂也能令头发卷曲。”
他轻轻一笑,“行了,回去吧。”
张锐又是一怔,自己违抗命令,不用受罚了么?
“情有可原,起来吧。”
张锐拜谢,起身,随着肃王往寺中走,“会是何人呢,我是说那些斩杀贼匪的人?”说着看了眼凌乱的地面。
“不知道,也许是贼匪的对手。”肃王淡声道,抬头看了眼不知何时又露面的月亮。
* *
日光明媚,银杏树枝头的芽苞毛茸茸的。
树下一把圈椅,太子端坐其上。
这几日,他时不时都会在院中静坐,毕竟屋内太狭促了,憋闷得慌。
兵士守在四周,就在他来此处的当天晚上,原本守在院门外的卫兵忽地进了院中,他抗议,却是无效,因为宗正令不在,卫兵长只说是奉旨行事。
一个“旨”字令其不解,陛下到底要做甚么呢?
怕他自戕?还是担心有人劫狱?
如此兴师动众,却迟迟没有审问自己,不会把他这个太子忘了吧?
他看着净蓝的天空,揉了揉额头。
忽地,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院门外。
接着是门锁开启的咔哒声。
太子听着,收回目光,盯住了门扇。
门开处,一个绯红身影走了进来,却是左相杜衡。
“老臣见过太子殿下。”杜衡说着,跪地拜首。
只有他一个,那宗正令并未进来,守在门外,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也不见,不是审讯么?
太子纳闷着,就听杜衡又道,“老臣是奉陛下之命,来见殿下的。”
那就是钦差了,太子回过神来,他可是个嫌犯呢,于是起身,亲自扶起左相,“大人快快请起。”
杜衡称谢,又道,“老臣有话要同殿下说,请殿下移步。”
说完,命卫兵们退下。
两人进了屋内里间。
此处只有一张凳子,太子请左相坐了,自己坐在床侧。
左相环视一圈,低声道,“殿下受苦了。”
“这不算甚么。”太子看着他,“不知大人要问甚么?本宫没有贪墨,大人明察。”
左相心中一凛,拢了拢袖子,“老臣相信殿下,陛下更相信殿下。——此案已经查清了。”
太子眸中闪过一道光亮。
左相继续道:“是何文打着殿下的幌子,指示顾承恩挪占库银的,何文家中搜出了库银千两,其余的,或是挥霍掉了,或是做了生意本钱。”
太子听着,浑身变得僵硬,连舌头也不很听使唤,“何文……哪个何文?”
“安州何文,他仗着是太子的舅父,这些年横行乡里,做过不少恶事。”左相慢慢道,“他已经招认,侵占库银是死罪,陛下念在情分上,判其流放……”
后面的话,太子听不清了,他只觉脑壳嗡嗡大响,好像天下所有的马蜂都钻了进来。
他很想捶打脑壳,却是不能,因为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失仪。
不能失仪,不能露出任何悲伤的神情,否则陛下会生疑的。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视线有些模糊,模糊中母亲的声音跳了出来。
“你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尚国之主。主,是甚么,就是自己能掌控一切,掌控一切的前提,是能掌控自己。”
舅父的叮嘱也响了起来,“何氏一族永远效忠殿下,不管殿下需要甚么,都只管拿去。”
他眨了眨眼,见左相正望着自己,那目光深沉,似乎还有一丝忧虑。
他不由轻轻一笑,“如此,本宫的罪名就洗脱了。真是辛苦大人了。”
他立起来,“本宫可以出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