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招招手,一个小伙计端了一个瓷碗过来。
“香着呢。”老板看着他挖了一匙放进面碗,“你今儿怎么过来了?你东家舍得让你歇了?”
两人第一次攀谈,方长荣告诉说自己在一家富户做护院。
“嗯,”方长荣含糊应着,开始吃面。
大口大口的,吃的很香。
老板看着,忍不住笑,非常喜欢的笑。
他常感叹,自己没有女儿,要有,一定选他做姑爷。
方长荣吃完面,拿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
老板说太多了,根本找不开。
“不用找了。”方长荣爽快地道,然后出了店门。
“这小子,敢情发财了。”老板笑着,把银子收好。
街上人来人往,各色店招随风招展。
方长荣慢慢走着,走进了东市,东市更加热闹,人声鼎沸,小贩往来穿梭。
他径直进了一家名叫“宝聚”的布店。
店里客人不少,四个伙计忙得不可开交,掌柜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老板立在窗下,冷眼看着,不时搭个手。
见方长荣进来,老板面上闪过一丝惊慌,却没有招呼他,只转身跟掌柜的吩咐两句,便穿过柜台与楼梯间的小道,去了后院。
院中挤挤挨挨,西侧是库房,房门上挂着锁,东侧是伙计的寝房,东南角是厨房并柴房,北面是三间上房。
这些房子围在一起,檐突角挂的,天井就显得格外窄。
此时日影西斜,库房的影子落下,又添了一层暗,如同何老板的脸色一般。
一进后院,何老板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黯淡中带着青灰,如病入膏肓之人,步子也有些凌乱,有几次都差点摔倒。
他去开了后门,片时,就见方长荣从后面小道闪了出来。
两人并不答话,只一前一后进到院子,又进了上房。
一进上房,何老板再站不稳,噗通摔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方长荣一把扯下他腰间的长绦,套上他的脖子,紧紧勒住。
“你——”何老板凸起眼珠,两手乱挣。
“你放心,你的家人,我自会照料。”方长荣手下用力,“离苦得乐,何兄,一路走好。”
* *
“没有差误,那就签字画押。”大理寺堂上,大理寺卿陆让,对跪在地上的顾承恩道。
顾承恩只穿一件白色中衣,浑身瑟缩,手抖得拿不住笔,衙役只好捉住他的手,在那供状上按了个手印。
“带下去,好生看管。”
堂上只剩了审讯官。
陆让看看刑部尚书胡敏,两人交换个眼神,随即双双起身,对左相杜衡道,“大人,接下来怎么做,还请明示。”
杜衡坐在公案左侧的圈椅里,自审讯开始,就不发一言。
此刻听了两人的话,慢慢道:“办案,你们是行家,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顾承恩已经招了,承认替太子挪占库银,法子很简单,他每次报上的肉、米、菜等的价格,都比市价多一厘、半厘。
这多出来的银子,会由各老板存进一家钱庄,钱庄的老板姓何。
他不招也不行,毕竟有肉行与米行老板的证词,还有物证。
两个老板居然都存留了他给的信件。
他明明嘱咐要烧掉的。
“是。”陆让应着,命人去搜查宝聚钱庄,并将老板等人带来。
“大人,您喝茶。”胡敏亲自斟了茶,捧给左相。
左相接过,喝了一口,抬眼看着堂外,日光已经黯了,隐约有鸟雀声。
他微微蹙眉,胡敏注意到了,以为他乏了,便请他回家安歇,说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禀。
左相的确疲乏,早朝后一刻不得歇,但他却摇摇头拒绝了属下的好意。
如此要紧关口,他可不敢歇,更不能歇。
胡敏又请示要不要用饭。中午,三人都吃的简单而少。
这次左相答应了,陆让立即让人置办。
然饭尚未送来的,那去搜捕的寺卫长却回来禀复了。
这么快,难道嫌犯逃走了?
陆让与胡敏对视一眼,又悄悄看了看左相,他端正坐着,面色如常。
结果就听那寺卫长道:“何老板自缢身亡,钱庄伙计都已拿到,钱庄已封存,另,何老板的布店也被封存,掌柜的等人也提到了。”
“怎么还有布店?”胡敏问。
“那何老板有两家店,他是在布店后院正房自缢的。”寺卫长说完,让兵卒抬上一口木箱。
箱子里是整整齐齐四十锭银子。
“这是从钱庄搜到的。”
陆让上前,拿了一锭在手,只见银下錾有“尚国宝库”四字,正是库银。
“大人。”他立即呈给左相。
左相看罢,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此,那何老板是畏罪自尽了,好个鼠辈。”
“那接下来——”
胡敏的话没说完,就见左相慢慢起身,“案情有了重大进展,须得向圣上禀明,本官这就进宫去。”
目送左相的马车离开,胡敏轻轻一笑,对陆让道,“行了,咱们能歇歇了,走,且吃两杯酒暖暖身。”
陆让没说甚么,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