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好哇。”肃王淡声,“京师过年,跟肃州到底不同。”
“是啊。”张锐道,“这还是咱们第一次在京师过年。”
他看了眼夜空,“不过,我还是喜欢肃州,跟兄弟们在一起,痛快!”
“你,可有喜欢的姑娘?”肃王问。
张锐一怔,不知王爷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只实话实说,“没有。”
“你也该娶亲成家了。”肃王道。
“不急,大丈夫何患无妻。”张锐道,“等属下建功立业,自有美人良缘。”
“也是。”说完这一句,肃王没再开口,默默前行,心里却闪过那双眼眸,期盼的,紧张的,欣喜的,盈盈带泪的。
他的心再次跳起,嘭嘭很急,他不得不攥紧了缰绳。
有些事,需要提前了。他暗暗对自己道。
* *
许棠捧着手炉,坐在床上。
散席后,皇帝去了福禧宫,她不用准备夜宵,落得个轻松。
除夕夜,自要守岁。
她燃了三炷高香,插在个莲花纹铜炉里,铜炉放在外间的小几上,袅袅香气,透过门缝涌入。
香跟炉,都是她自于县带来的,香中加了苍术,丁香,很好闻,也燃得很快,不一时就到了香根。
若在往常,许棠早就给续上了,不过今日她却顾不上了,因为她正在想心事,青玉璧,他。
看着他拿回青玉璧,她可太高兴了,高兴得很想哭,但除夕不能落泪,只能忍回去,忍的喉头痛,心口痛。
这就是完璧归赵啊。她又忍不住笑。
可太子会甘心么,小于山的一幕涌上心头。她又担心得不行。
几种情绪来回拉扯,她很快就乏了,竟就合衣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已是天光清亮。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跳下床,冲去厨下,就要准备早膳的,却见小胜子欢欢喜喜地过来,同她拜年。
“正旦吉祥。”小胜子看着她,“你做啥呢?陛下今儿朝会,光禄寺供奉膳食!”
这话提醒了她,对,对,早就吩咐过的,正旦她歇息。
她回过神来,给他拜年,“新春吉祥。”
“咱都吉祥。”小胜子把个红绢小袋子交给她,“宫里赏的,我给你领了,快看看。”
许棠道谢,解开袋口的红绳,里面是两个小银锭子,一盒胭脂,两方帕子,一把桃木梳,几颗熟花生。
“哎呀,一样啊,我还以为你能多些呢。”小胜子有些失望又有些欣喜地道。
“今儿咱们加菜,你想吃甚么?刘公公让咱们自己定。”他又道。
“都好,你帮我加一个就是。”许棠道,“我来烧菜。”
“那可太好了,咱们走吧。”
一百多号人的菜,许棠足足忙了一上午才做完。
很是奇怪,菜做好了,她却不饿了,但也不能贸然退席,只能等着,等众人都吃好,又领了糕饼、瓜子、花生,这才回到尚食局。
今日天晴,日头白白光光地照着,喜鹊喳喳叫着飞过。
许棠给灶神上了香,坐在院中享受天光。
远处有笑声欢语。
她竖起耳朵,很想分辨那个熟悉的声音,却是不能,良久回过神来,德明殿那么远,就算有动静也传不到这儿来,那笑声当是宫女内侍们的。
她笑自己痴。
但心里落实,满满当当的,如饱熟的麦穗,沉的她都抬不起头,只是看着脚尖出神。
正旦就这样过去了。她在皇宫过的第一个正旦,安宁又祥和。
初二,众嫔妃们共同宴请陛下,她又得了一日闲。
初三,初四,陛下都在福禧宫歇宿,她又歇了两日。
从初五,她就忙了起来,不仅要料理御膳,还要准备喜饼。
尚国习俗,女儿出嫁当日,以喜饼为午饭。
明日福康出嫁,伍惠妃自会准备,但陛下也让她备一份给送去。
她欣然领命。除夕夜,陛下没有给长阳宫赐菜,她也就没法给她做好吃的,现在机会来了。
寻常的喜饼,不过是拿糯米加了白糖蒸熟,切成菱形,点上红曲即可。
她却在糯米里包了枣泥,莲蓉,芝麻,花生,捏成梅花、莲花、菊花、山茶形状。
出屉后,在花心撒了葡萄干。
呈给皇帝看时,皇帝当即就留了一盘尝用。
“不腻,好吃。”皇帝直点头,“你有心了,给福康送去吧。”
许棠应是,就要收食盒的,却听皇帝又道,“让他们去,你留下,准备茶水。”
听到前半句,许棠心下一凉,可听到后半句,又欢喜起来。
能亲手制作她的辞亲茶,也是好的。
所谓辞亲茶,就是女儿辞别双亲时,敬奉的茶水,以杏仁、核桃仁、橄榄仁、芝麻仁和瓜子仁熬煮而成,又名五仁茶,象征仁义礼智信五德。
女儿要嫁人了,这是父母对她最后的教导,望她以此谨身,也以此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