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烙饼,一碗粥,一碟蘑菇煎蛋,一碟腌茄子,一碟腌黄瓜,眨眼间就被吞咽个干净。
在她惊愕的目光中,他放下筷子,“很美味。”
“您吃好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一面想厨下还能吃的就是锅巴了。
“刚刚好,再多就撑了。”他笑看着她。
她暗暗松口气,收了碗碟,换上热茶。
“陈皮茶?”细甜甜的茶香扑鼻,他立即问。
“嗯。”她点头,“还放了山楂跟苹果,您试试。”
“好喝。”他尝了一口,立即点头,然后把一整碗都喝光了。
她给续上。
他坐在竹椅上,仰面看着月亮,半响,忽道,“良辰美景,丝竹为乐,最好。”
她听着,起身,进了北屋,回来时,手里拿着支竹萧。
他眸光闪动,笑道:“你会吹箫?”
她摇摇头,“婢子无能。”
他笑容一滞,“那这箫是何人的?”
“捡的,从小于山上捡的。”她如实道,“请城隍庙的师父看了看,完好能用,婢子就留下了。”
他伸手拿过,吹了两声,很是婉转。
他看她一眼,“想听甚么曲子?”
“都好。”她低下了头,“婢子于音律一道,完全不懂,也就听个顺耳。”
他轻轻一笑,调整气息,吹奏起来。
舒缓的,轻柔的,好像一朵花在绽放,一朵,又一朵。许棠听着,只觉自己步入一丛花圃,花香沁鼻,花枝摇曳,黄鹂在叫,燕子双飞,忽然,她也飞了起来,被一根细蕊托着,轻飘飘地飞在云间。
良久,遇见了一个仙女,怀里抱着只白兔,冲她笑,却不言语。她继续飞,又遇见了一条大河,银灿灿的,细看,河中全是珍珠宝贝。
她愕然,就要伸手捞个以辨真假的,就觉自己开始降落。
慢慢的,缓缓的。
不一时,双脚踏地,四周再无一朵鲜花,只有清辉熠熠。
她定睛细看,发现是在自家院中。
月亮已经升到中天。空中有丝丝甜气,还有丝丝湿气。远处有人声笑语。
啊,她回过神来,立即去看贵客,结果落进了一片湖水中。
湖水很亮,内中有她的影子。
她看了一会儿,心莫名跳起来,她不敢再看,低下了头。
“安置吧。”他的声音忽地响起。
她一惊,就觉眼前一亮,急急抬头,就见竹椅空空,再无人影,那支竹箫躺在小桌上,五个箫洞注满月光,仿佛人眼,悠悠地看着她。
* *
县衙后花园,徐安大步快走,将到静室时,见有烛光,不觉放轻了步子,轻声唤:“王爷?”
“有事?”肃王的声音有些沉,听起来甚是疲惫。
“您回来了!”徐安大喜,提了一路的心总算放下。适才肃王说去于水边赏月,他跟着,但当他去净手回来,人就不见了。
他一通好找,河边、堤上、跳太平的人群,都没有。
他只好赶回县衙,要是再没有,就得告诉张锐狄知县他们了。
“您何时回来的?可是哪里不适?”他道,“属下疏忽,未能陪伴左右。”
“走了两步就回来的,顺便看了看城中,还好,安宁祥和。”
一顿,肃王又道,“帮我备水,我要沐浴。要冷水。”
“仲秋时分,不用热水,也得温水。”徐安以为他着急,宽慰道,“您稍等,水很快就能烧好。”
结果肃王坚持,“就要冷水。多打两桶。”
的确是用的多,足足二十桶,肃王才洗好。
徐安很是纳闷,往常也没见王爷这个洗法,这是怎么了?
当然,他不敢问,也不能问,因为水一备好,肃王就让他歇着,说不用等他。
他只好去了下处,就是静室旁的一个小阁。
他躺在床上,听着肃王的进进出出,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好放弃。
“王爷是有分寸的人,他的所做,定无错。”他翻个身,拿出钱袋,看那上面的并蒂莲,看着看着,把钱袋按在心口。
嘭,有人推门进来。
他一惊,本能地要抽刀,抬眼却是张锐。
“才回来啊?”他道,悄悄把钱袋藏进怀里。
张锐在桌前坐下,倒了冷茶,一面喝一面道,“什么跳太平,太折腾人了!”
“一年一次,自要热闹些。”
“真想回肃州。”
“早着呢,赈灾回去,王爷就该娶亲了,”徐安捏着手指,“哎呀,咱们说不定能在京师过年呢!”
“想得美,陛下的脾气,你还不知道!”
“也是。”徐安扯过被子,蒙住头,“算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