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直接回绝:“非本王职分,爱莫能助,今秋铨选,大人静候即可。”
这话直接干脆,金主事听着,都替狄知县不自在,为了避免这不自在蔓延,他立即岔开了话头。
“这茶很香,”他看着粗瓷盏中的暗绿叶片,“却不是龙井、毛峰等名茶,敢问狄大人,是何处得来的?”
“区区野茶而已。”狄知县笑道。
“野茶?”
“就是从小于山上采来的。野生野长,比茶园所种多了野趣野味,关键是水好。”
“哦?”
“小于山上的冷泉水。清冽甘美,任何茶用其冲泡,都会增色。”
金主事羡慕地直点头,“听大人这么一说,在下恨不能立即到小于山采茶取水。”说着,与狄知县相识而笑。
一笑,堂上的气氛就缓和了。
又讲说些明日赈粮赈银的细节,更鼓就响了,狄知县遂请众人安置。
* *
一灯如豆。
灯光里,是许棠忙碌的身影,她正在打点包裹。
几块布头,几包干粮咸菜,几两碎银。
结结实实地包了两个裹,交给侧旁的男子。
“棠妹,咱俩一起走吧。我就不信,他会追到波州去。”男子生得文秀,说话也是细声细气,但声调颤抖,显得心慌。
“不,不能冒险。”许棠立即道,“棠的过错,不能牵连姨母全家。”
她语气坚决,“表哥,明天一早,城门开,你就上路,切记走西门,先去俞州,在那里换车,然后去安州,只要过了安州就好了。”
今日见到肃王,吓了她一跳。虽然他赏赐了自己,也没提旧事,可她心里就是惴惴不安。
毕竟她是私逃出光禄寺的,要是他知道了,不定怎么给自己定罪呢。
于是回来就打发表哥起身,把跟肃王的那点儿过节也简单说了。
表哥是月初到的,想接她去波州过活,她并不愿意。
尽管他千里迢迢而来,路上吃了许多辛苦,可她就是不想去呢,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也许是不想寄人篱下吧。
“你早些歇着,养足精神。”说完,她就离开厢房,去了厨下,熬上米粥,又去看了看门户,确定锁好了,这才回房中歇息。
却是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最后只好坐起,等待天明。
* *
肃王昌允也是一夜不寐,五更就起来,练了剑,将沐浴更衣毕,就听前面马蹄急响。
张锐去看视回来,说是云州的第二批粮银已到,狄知县带人去接了。
肃王想了想,让张锐吃过饭,过去瞧看,“若有冲闹的,只管抓起来,但不可伤其性命。”
“王爷,您不过去吗?”张锐纳闷地问,进了高州,每到一县,王爷都是亲去瞧看,但有为非的官吏,都要处置。
“狄知县都安排好了,我去也看不出什么。”肃王道,“不如先去看看于水。”
说话间,男仆送了饭菜进来。
这早饭,更加粗疏,只是稀粥与小菜,但味道极好,一问,说是许姑娘做的。
“她过来了?”肃王眸光一亮,问道。
“不是,许姑娘昨晚离开时就备好的。”
肃王还想问什么的,就见金主事的随从叩门进来,说金主事又发了烧。
肃王立即过去瞧看。
他们住的是县衙后花园中的静室,都是三间,中间隔着一个荷塘。
此时塘中一朵花也无,只有枯叶零落,残枝乱举。
肃王走得急,带起了风,惊起枝头的一只白头翁。
“无需多礼,快快歇着。”见肃王进来,金主事就要挣扎起身的,被肃王止住。
“惭愧啊,下官这身体真是不争气。”金主事有气无力地道。
“除了发热,还有别的不适吗?”肃王问。
“没有,应是水土不服,昨晚又贪嘴,多吃了半碗饭。”
闻言,肃王略略放心,让徐安去请大夫。
“麻烦王爷了。下官实在惭愧。”
“金大人乃朝廷栋梁,切莫妄自菲薄,好生将息,早早康健,还要去治于水。”
说到水利,金晓来了精神,“这于水,就是云水,在于县的这段被称为于水。于水从南往北,穿过高州,弯向东北,入归州,在归州东汇入归水,一路向东入海。”
“于水流淌平缓,所过处田地肥沃,其堤坝乃三年前新修,现在溃决,实属意外。”他顿了一下,又道,“也许真是雨大所致。”
肃王听着,没说什么,只让他勿要忧思劳神。
一时大夫到来,仔细诊视过,说是湿邪导致气机郁滞,内热不散,从而引发烧热,只要吃两剂清热祛湿的汤药就无虞了。
闻言,所有人都放了心。
肃王见金晓恹恹困倦,也不再多留,让仆从用心照料,就辞别出来。
回到下处,把剩下的早饭都吃净,换了便服,也不骑马,带着徐安,走花园角门,来到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