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拿饭的,被拦住,“我不饿。”
肃王看着他,“早些休息,明早打点行装,回肃州。”
徐安一怔,“回肃州?”
“你若不想回,可以留下来。”
“不是不是。”徐安立即否认,他只是觉得太快了,何况陛下今天还特意嘱咐,要肃王过了中秋再启程。
他还要说甚么的,肃王已进了书房,闭了门。
没得商量了,只能服从。徐安怏怏地回到寝房,看着桌上的食盒,长长叹了口气。
这一夜,昌允没有合眼,只是枯坐,但第二天起来依旧精神抖擞,也许是因为拿定了主意。
他入宫跟父皇辞行,说挂念肃州,且肃州天寒,八月底就会降雪,还是早些启程的好。
皇帝有些惊讶,但更是高兴,当即就允了。
“对了,还有裁减兵员一事。”皇帝又道,“兵部又上了折子,说肃州只需裁减万人即可。你意下如何?”
这么快改了主意,一大半是因为此次占国来犯,他们发现了兵备的重要。
昌允想着,淡声应道,“一切全凭父皇做主,儿臣谨遵圣谕。”
出了怡和殿,又去长阳宫。听说他要回肃州,伍惠妃跟福康当即就落了泪。
“怎么这么急?”福康道,“我还要做月饼给你吃呢,现在来不及了!”
“离开肃州太久,我不放心。”昌允只说了半句,还有半句是,“留在京城太久,他们不放心”。
看着母亲的泪眼,他咽下话,只是劝母亲宽心,珍重身体,又叮嘱福康好生照顾母亲,有事定要来信,不可自作主张。
惠妃去柜橱里取了两套棉衣给他,福康则拿了两双棉靴过来。
肃王让拿包袱包了,又给母亲磕了头,就拎着走了。
福康送至燕门,直看着肃王、徐安的身影不见了才抹着眼睛走了回去。
为避朝臣送行,为避守卫多礼,肃王一行人全着便装,次日一早,随着第一波出京师的客商出了京城东门。
其实,回肃州,走北门更近些,但他想去东门外七里处的卧佛寺,就选择了绕路。
昨日见的那个和尚,他总觉是自己的师父空远禅师。
禅师若云游至京,一定会去卧佛寺见师弟空明法师的。
果然,到得寺里,小沙弥说空远禅师的确来过,但现在又走了,因为白云寺来信,说云州城中痢疾严重,需要他速速回援。
肃王有些失望,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他去大殿上香礼佛,见善信们跟僧人讨要《盂兰盆经》。
“已经送完了,现在只有《金刚经》。”僧人道。
“这字迹不对。”一个妇人接过经卷翻开,“要跟《盂兰盆经》一样抄写的。”
“没有啊。”
妇人犹豫半天,还是收了,僧人念一声阿弥陀佛。
肃王急着赶路,拜礼毕就出寺下山了。
* *
加鞭趱行,除了日中打个尖,再无歇息,待到日落西山,他们已经赶出八十里,回首南望,早已不见京城身影,只有官道上的两行垂柳,默默依依。
天际一行人字形大雁,蹁跹向南。
“王爷,左侧岔路过去,是小营村。”徐安与肃王并辔,“今晚去那里投宿,如何?”
“继续走。”肃王目视前方,“过了三岔口,去野狼镇歇宿。”
野狼镇距此还有十五里地,若要赶过去,一定会天黑的,但不等徐安再说甚么,肃王已连挥三鞭,一骑冲了出去。
他只好跟上。
孙海等人也都拼力跟紧,但不多时就被落下了,抬头只能看见滚尘飞扬,肃王跟徐安的身影都不见了。
“别赶了,”一个小卒大口喘气,“咱们去野狼镇集合就是。”
也只能这样了。
第一抹暮色升起,三岔口出现在视野里。
肃王缓了马速。
奔跑半日的白马得以歇力,轻轻打了个响鼻。
嗒嗒,嗒嗒。
清脆的马蹄声在暮色里格外震耳。
此处柳树密植,从官道旁往左右延展,是一片柳林。
没有风,柳叶一动不动。
鸟雀的叽叽喳喳从林深处传来。
忽然,一片枯黄的柳叶坠落,落在白马耳上,白马轻轻一抖,那黄叶继续下坠。
“出来吧!”肃王停马,握剑在手。
话将出口,暮色陡然变浓,从四面八方扑向他,挟着腾腾的杀气。
肃王眸色一闪,提身上移,如闪电般,唰的,暮色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有甚么从口子中滴落,空中多了腥气。
暮色复又凝结,向上围裹。
下一瞬,嘭嘭声立起。
嘭嘭,嘭嘭,乱七八糟的物件坠地,惊得白马弹了弹蹄子,但它没有走,因为主人又坐了回来。
肃王收剑入鞘,并不看地上惊恐的黑衣人,只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无活口。”
黑衣人默然,片时才齐齐退开,临走前捡走了各自的东西。
天地间安静下来。
肃王没有赶路,就那么坐在马上。
片时,徐安赶到,一见肃王停驻,立即勒缰,“王爷!”
“孙海他们到哪里了?”
“还远着呢。”徐安吸吸鼻子,觉察到异样,“王爷——”
“干净了,无妨。”肃王声音很淡,“你先去镇上寻下客店,我等孙海他们。”
* *
东宫大门紧闭,仆婢们个个谨小慎微,提心吊胆地做事。
刚刚,东宫卫长来过,被太子甩了耳光,不知下一个倒霉蛋会是谁?
“不要生气。”太子妃马芸柔扶着庆允的胳膊,“老七说他的,咱们做咱们的。”
摇曳的烛光里,她的声音如冰,“他现在很是得意,当避其锋芒,咱们就让让他,也是给咱们孩儿积福。”
庆允一怔,“你说甚么?”
她把他的手拿在自己小腹上,“两个多月了。”
庆允惊喜异常,声音颤抖,“太好了,太好了!”
他抚了抚那依旧平坦的小腹,抬手捧住她脸,“卿卿,卿卿。”
她在他唇上一啄,“现在适意了,那能吃饭了吗?”
“能能,你想吃甚么?”
她捏住他耳朵,低声说了两句,他立即应是,“都听卿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