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想着,又是一阵大笑。
* *
起了风,厚积积的云彩一抖,雨点就砸了下来。
雨气,土气,草气,混成一团,冲进三义庙的破窗破门里。
三义庙,听着响亮,但只有三间茅屋。
本是一个老善人捐建了给无名尸身停灵用的。老善人过世后,再无人打理修葺,也就破败了。
此刻,茅屋里只有一个人,许棠。
那大夫派来的妇人,连近前都没有近前,只在门口立着,口里念叨两句“吉人天相,生死看造化”,然后就走了。
许棠浑身滚烫,躺在断了一腿的竹床上,意识清晰。
适才,她听着那脚步声走远,慢慢坐起,想走的,但见天尚未黑透,怕给人瞧见,漏馅,于是又躺了回来。
这一躺,却是再起不来,身上没了气力。
连爬都不能!
只能等着了,等热褪了。
雨越下越大,雨水落在屋前的槐树上,唰啦啦啦的一片响。
她听着,不由笑笑,还真是要听天由命了。
一股冷风袭来,她打了个哆嗦,浑身的寒毛倒立。
这不是雨湿的冷,而是杀气的冷。
难道是那个人来了,肃王的手下!
那天在肃王府,他差点就给了她一刀。
他的名字……张锐。
想着,微微睁眼,就看见了两道黑影。
不是张锐,比张锐矮,壮。
“你们是谁?”她大惊,立即开口,声音嘶哑。
没有回答。
一把尖刀亮了出来,许棠睁大了眼睛,“救——”
没说完的,噗通,噗通,两人如泥塑塌陷般倒在了地上。
面前多了一道灰影,影子之上光光亮亮。
许棠眨了眨眼,才看清那是一个光亮的头颅。
“阿弥陀佛!施主受惊了。”那人开口,“贫僧略懂医术,请为施主诊治,可好?”
“师父,我只需要一碗紫苏水。”她低声道。
“哦?施主没有病?”
面对出家人,实在撒不了谎,她只好把发热的真正原因说了一遍。
和尚听完笑了。
“老衲没有紫苏,只有丸药,施主请用一丸,半个时辰后就可退热。”
许棠犹豫,“师父,您住哪个庙?待我好后,一定去拜谢。”
和尚又笑了,“施主放心,此药无毒。”
被识破,许棠一窘,还想说甚么的,就见那和尚放下药丸,说一声“保重”,然后走了。
走时,带走了那两个人,一手托一个。
许棠犹豫再三,还是吃了。
已经来了两个杀手了,若再来,她不会这般幸运。
如果横竖要死,她宁肯吞药而死,至少全尸。
不成想,吃了药,那热真的褪了,气力也恢复了。
她很轻松地就下了地。
外面的雨依旧很大,但顾不得了,她立即奔了出去,大雨旋即湮没了她的身影。
* *
一路攒行,大军进入安州地界的盘龙县。肃王昌允命在县南二十里扎营。知县带人送上粮草,又延请肃王入城歇息。
肃王谢绝。
一路上,他都是在营帐中起坐,所食也与兵士同,蒸饭,小菜,肉汤。
打发走知县一行人,肃王回到大帐,洗手洗面,将坐下的,徐安就送上了前方探报。
天女峰附近,未发现敌哨。
“俞州呢?”
“还是没有消息。”
那一份告急信后,俞王明允再无信来,最大的可能就是俞州被围,信使出不来了。
肃王沉吟片刻,命哨骑继续往前,一直探到千灯县回报。
千灯县位于安州与俞州交界处,若千灯无恙,那么解俞州之围,无论是夜袭,还是突袭,都从容得多。
千灯县距离盘龙县一百二十里,来回需三日,趁此时间,大军可做休整。
这几日,天愈发炎热,不时还有落雨,人马都很疲累。
“每饭加荤菜两个,不适者立即就医,不可延误。”
说话间,日头就落下了山,暮霭沉沉。
孙海端上饭食,除多加的一碟肉丝皎白、一碗炖鸡外,还多了一碗紫苏水,说能解腻排湿,全军这几日都要喝。
随军以来,他被任命为伙兵长,负责五万兵士的饭食炊饮。
肃王看着那紫红色的汤水,眼睫微动,下一瞬,就端起来,一饮而尽。
吃过饭,巡营毕,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火把燃起,熊熊烈烈的,将周边林木叶子映照通亮。
肃王立在帐前,仰首望天。
只几颗星,无月,云层很厚,好在是北风,就算落雨也不会太久。
“有肃州的消息吗?”他压低了声,问侧旁的徐安。
“没有。”
徐安话音未落,就见肃王猛然转身,大步进了营帐,他一惊,也跟着进去。
帐中卧榻上多了一人。
那人双手垫在脑后,眉眼如画,一身绫罗,笑着,跟个浪荡子似的。
“别来无恙啊,肃王爷。”
肃王看着他,眉头微蹙,指头捏起,将要说甚么,却被徐安抢了先。
“陆公子,您,您何时进来的?”
陆少英眸光闪动,“你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