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金黄,比外面的日照还耀目。
太子妃马芸柔剥好了,递到太子姜庆允嘴边。
庆允吃一口,甜的眉头舒展,但旋即又蹙紧了。
他将下朝回来,额头还有细汗,坐在紫檀榻上,穿一件白纱袍,右手的两根指头曲起,轻轻点着太阳穴。
地上摆着一个冰盆,盆里是整块的方冰。
不过五月,尚不到赐冰的时节,但陛下知道皇孙不耐热,在他生辰那日,就让刘琪先给送了来。
一共两大冰桶,皇孙根本用不了,太子妃就拿了放在太子书房,毕竟庆允也是怕热不怕冷的,这不,一过端午,就没了胃口,三餐吃不了两餐的量,肉眼可见的,人就清减了。
“谁又添堵了?”她把他剩下的枇杷吃完,开了口。
他摇头。
“那怎么也不给个笑脸?”
今日朝堂,议论减兵之事。兵部尚书拟定的是肃州减三万,留四万。这个数字是极限,本等着肃王不同意,再酌情少减的,谁知他一口就应了,一点犹豫也无。
“老七,在想甚么呢?”他看着丝丝冰气,“三万兵马守肃州,捉襟见肘啊。”
她冷声道,“那是他的事,守不住,他就受军法。”
“不,我是要对付他,可也要防延金。”他扭头看着她,“一旦肃州城破,百姓流离,京师震动,我有何颜面做这个储君。”
“难不成要改?”
“陛下尚未下旨,来得及。快,取笔墨来。”
写好秘信,命东宫卫长即刻着人送给兵部尚书。
“别多想了,歇息歇息,”她转到他身后,给他捏肩。
他合上眼睛,拍了拍她手,没有说话。
书案上焚着龙涎香,香气袅袅,与那冰气缠绕着,飞出窗外。
室内安静下来。
偶尔有远处的人声传来,还有鸟声,水声。
良久,庆允觉得腹饥,命人备饭。
“猜猜,中午吃甚么?”她笑着拿了布巾,给他擦手。
不等他回答的,就听东宫卫长叩门,说有新消息。
她立即回避去了屏风后面。
“陛下刚传了口谕,让给伍惠嫔送寿辰席面。”卫长进来,压低了声音。
“当真?”
“是刘琪亲自去光禄寺给顾大人说的。”
太子本有些瞌睡的,闻言立即清醒十分,又问了几句,就让卫长退下了。
按照宫例,除非陛下特别恩赐,只有妃位及以上,才能享受寿辰及四时八节席面。
这么多年,惠嫔一次也没受过。
今日陛下突然示恩,却是为了甚么?
要给惠嫔进妃位吗?
还是因为肃王肯减兵而安抚?
无论哪种,都不是好兆头。
“没甚么!”她的声音响起,异常笃定。
他一怔,回头,见她从屏风后款款步出,一身榴红纱裙,笑看着他,“席面是给有头脸的人吃的,她不过个贱婢而已。”
闻言,他眼睛亮了,也笑了,“对啊,无福之人是受不起浩荡皇恩的。”
* *
“真的?真是给惠嫔的?”醋房里,云晓正在装醋瓶,见许棠点头,立即扔下醋提子,抱紧了她,“太好了,太好了。”
醋提子拍上醋面,溅起醋滴,落在两人青布裙上。
知道她会高兴,但没想这么高兴,许棠忍不住问为甚么。
“惠嫔是我们宛县的人啊。”云晓自豪地道,“宛县这么多人入宫,就出了她一个娘娘。我们都盼着她做贵妃,做皇后呢!”
说着,挽紧了许棠胳膊,“这次,我给你打下手。”
说是打下手,其实两人能做的有限。
给惠嫔的席面,四个冷盘,四个热菜,两道点心,自有珍馐署操办,她们只能在四样小菜上下功夫。
“怎么才四样啊?”云晓挠头。
“惠嫔娘娘要吃席,又不是吃小菜。”许棠笑。
“能不能拼一下,一碟两样,或者三样,让娘娘都尝尝嘛!”
“顾大人吩咐,按宫例来。”
“我就是说说,看把你吓的。”云晓眨了眨眼睛,“我明白的,不能给娘娘添麻烦。”
“拣哪四样啊?”
对惠嫔,许棠印象很浅,每次宫宴,她都坐在妃嫔末位,垂首,不语,吃的也少。
喜忌录上,关于她的记载是,“喜五香萝卜干”。
“你们宛县,喜吃甚么?就是那种特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