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流逝,说话间就到了端午。
端午佳节,皇帝按例在德明殿宴赏群臣,射柳作乐。
这射柳,不是射柳树,而是射葫芦。
只见殿外广场上立有一排十根木杆,杆顶以红绢绑有葫芦,葫芦里装有黄鹂鸟。
箭到鸟出,飞高者胜。
尚国尚武,射柳虽是助兴,更是展示射功,是以报名者甚多。
皇帝很是高兴,给了丰厚的彩头,黄金百两,彩缎十匹,更有一匹千里马。
这马是应王去年进献给皇帝的,皇帝喜爱异常,但今天决定割爱,因为宝马当赠英雄。
第一箭,由皇帝开弓。雕弓拉满,瞄准,射出,啾的声起,一道黄影冲向天际。
众人仰首看着,大声喊好。
比较正式开始。
第一组,羽林卫长冯力对张锐。
张锐看了眼广场边吃草的千里马,咬牙拉开了弓。
嗒,羽箭钉进葫芦,木杆晃了晃,一丝红线从葫芦底淌出。
众人一愣,旋即喟叹,太用力了,都射死了,败。
第二组,太子庆允对肃王昌允。
两人都习骑射,但这些年一个在深宫处理政务,一个在边州练兵御虏,谁的射功更胜,不言而喻。
可结果却让众人吃了一惊。
只见太子的黄鹂鸟越飞越高,很快就不见了,而肃王的鸟却停在杆头,啾啾两声,这才振翅,也不冲天飞,却是往东北向飞去,那里是御花园的柳林。
太子胜。
欢呼声中,太子瞅了肃王一眼,那手下败将,依旧目视东北,面上淡淡的,无喜无忧。
* *
又一阵欢呼传来。
云晓急得直跺脚,“谁赢了呀?”
伙伴笑她,“谁赢,金子也没你的份。”
“沾喜气不行啊!”云晓登伙伴一眼,起身离开餐室,要去跟门人打听的,经过菜房,看见许棠,不由停了脚。
许棠正在清洗杨梅。
明天是皇孙的生辰,按照旨意,要送一桌席面去东宫。
皇孙爱吃杨梅,但生食就闹肚子,于是只好做成糖水杨梅。
洗过一遍,换水,再洗第二遍。
“这么点儿的人,过甚么生辰,也不怕折寿。”云晓近前,一面说,一面抓了两颗杨梅塞进嘴里。
许棠惊愕,说不出话。
妄议,偷嘴,哪一样都是罪过。云晓却浑不在意,嚼着杨梅,继续道,“实话难听。不过六岁小儿,将来怎样,谁知道。现在陛下是宠着,可伴君如伴虎哪。”
她吐出核,又要拿的,被许棠拦住了。
“你个死心眼,谁不吃啊。”
“不行,有数的。”许棠认真道,“总共就给了五斤,要全上席面的。”
“行吧。”云晓收了手,换了话题,“今儿你得了多少赏钱?”
端阳节,她们厨娘都有赏赐,两个艾草袋,两块巾帕,一贯钱。再就是三餐都加荤菜。
“一贯。”许棠如实道。
“没多给?”云晓又问,“你这么勤力,还整理喜忌录,之前还救了陈王子,顾大人也太小气了。”
“很好啦。”许棠知足地道。
考虑到她之前顶撞陛下,虽然事已过去,但顾大人还是没让她跟去宫里。
这份体贴的好意,她是明白的,至于今日端午宴的宾客,跟去年相同,无有新晋重臣,无需特意留心,她就不想了。
于是加了一句,“顾大人很好的。”
话音将落,就见一队内侍,抬着碗碟送进来。
“谁赢了?”云晓迎上去,激动地问。
“羽林卫长冯力。”
“不是肃王?”
“肃王第一轮就败了,败在太子手下。”
收了碗碟,云晓忽长叹了一声,“儿子也靠不住呀!”
许棠不解,抬头看她一眼,继续在竹箩里摆放杨梅,一颗颗的,间隔着,放好。
“不是,他怎么就输了呢,不应该呀!”云晓又道。
“你在说甚么呀?”许棠忍不住问。
“肃王啊,他怎么会输!”
云晓忽地冲到她面前,两手握紧,仿佛要打人,许棠浑身一颤。
“为了惠嫔娘娘,他也要赢啊。”
“啊?”
“惠嫔娘娘,肃王的母亲,你不知道?”
许棠摇摇头。
“你还知道甚么!”云晓的眼睛本就是鼓的,此刻仿佛要鼓出来似的。
她望着她,“五月初十是惠嫔娘娘的生辰,连个席面都没有,可想她在宫中的待遇了。肃王要是争光,陛下一高兴,她的日子没准还能好过些。现在呢——”
她指着那杨梅,“连个黄口小儿也不如。”
听到这里,许棠眸色黯淡下来,心中那点子过节的喜悦、替皇孙贺寿的欢喜、为太子赢的高兴,统统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