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了?”
“还了。前日去吊唁,请肃王转交给陈耀了。”
这几日,肃王都守在鸿胪客馆,以主持丧仪之名。丧仪的规制很大,皇帝怜陈厚文早殇,命以亲王规格操办。
皇帝的使臣,太子的人,朝中文武都来吊唁。
灵帐后有三副棺椁,两具薄木的,里面装着那两个佩刀侍卫,两人知道躲不过,自刎而死的。
陈卓武守灵,对所有来人都怒目而视。
顾承恩本想亲自把金簪交到陈卓武手上的,毕竟是他送来的,但一看那恶模样,当即作罢。
其时陈耀正在待客,忙得很,他觉得不便,万一丢了,就麻烦了,于是交给了肃王。
肃王听明原委,没有推诿,让张锐接了。
七日后,陈卓武扶灵柩回占国,皇帝特修书一封,让陈耀带给占国国王,又派了一队卫兵全程护送。
肃王带人直送出京师外五十里才返回。
一场哀事就此告一段落。
世人议论几天,也就淡了。
唯有太子妃心有不甘。
本来嘛,是要看肃王吃苦头的,谁知,却是让他大大露了脸。那些吊唁的人都极其称赞肃王,说他不卑不亢,有礼有节,立在那儿,就让人十分信服。
陛下也知道了,在肃王回宫复命时,特意留他一起用了午膳。
“老七,越发得意了。”她一面插着花,一面道。
盛放的二乔牡丹,插在哥窑敞口瓶中,瞬时令室内明亮起来。
太子正在临帖,闻言停笔,“得意不了两天了。”
“嗯?”她抬眼看他,“怎么说?”
“他当众维护她,还替她还礼物。”太子把昨晚得到的信报说了一遍,其时太子妃正在哄儿子睡觉,并未闻之,“他的确跟那厨娘有干系。”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眼睛一亮,立即追问。
“用他的刀杀他,算是他自杀,可赖不着别人。”
太子妃一怔,旋即笑了,还要说甚么的,就听侍从来报,说顾大人到了。
“你倒是快。”她一面替他更衣,一面道。
“兵贵神速,就要打他个措手不及。”他捏她粉腮一下,“这次且看我的。”
* *
太子去了前殿,顾承恩迎上,就要见礼的,却被他扶住。
“顾大人无需多礼。”他一面让看座,一面命上茶,那厚待的样子令顾承恩更加惶恐。
他不过一个光禄寺少卿,从四品的小官,何德何能得太子青目。
“顾大人,执掌光禄寺这么些年,甚是勤勉,早该擢升了。”太子看着他,笑道。
这可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光禄寺卿病故多年,论能力早就该令他补缺,但文尚书好似把这事忘了,并不上报,陛下也不问,他又不能开口提。
于是顶着少卿的职分,做着卿的事。
却甚么也不能说,还要自贬,“下官愚笨,不堪……”
“顾大人莫要谦让。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太子打断他,“是陛下糊涂了。”
闻言,顾承恩耳朵一跳,心一颤,就要跪地请罪的,却被按住了。
“顾大人是自己人,我才这般说的。”他贴近他,“顾大人的委屈,本宫都知道。”
“本宫还知道,顾大人是个孝子。”他握住他手腕,“本宫保证,顾大人定会前途无量。”
后面的话低了下去,顾承恩的头也低了下去,很快,整个身子也低了下去。
良久,他出了东宫,这才发现贴身的衣衫已被汗水打湿。
刚刚,他做了一个决断。
想到母亲,想到弟妹,想到族人,他也只能这么选。
还有他的抱负。
堂堂男儿,当经天纬地,岂能天天跟庖厨交道!
但是,他的心为何这么慌乱呢?
乱得他想大喊,还想大哭!
不,要稳住。
他深深呼吸,告诉自己,成大事者,当有魄力。
那种横扫千军,舍我其谁的魄力!
对,瞻前顾后,甚么也做不的。
他在厚重的云彩下大步疾走,越走越快,却还是没有赶过雨脚。
噼里啪啦的雨点劈头砸下,砸的他睁不开眼,砸的地上起了白烟。
他走回光禄寺时,浑身都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