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用处？”

闻言，云怀仙身形未动，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然嵌入掌心，在刚刚痊愈的皮肉又要撕裂之时，一只微凉的手搭上了他的脖颈。

云怀仙一怔。

那双寒潭似的瞳极深，深得像通往深渊的不归之路。

这样的眼，世上应当只有唯一的一双。

“相信我。”

带着寒意的玄衣在黑暗中被褪去。破旧的床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只泄露出半声，便像是被捏碎喉咙般彻底失去了再发出任何噪音的能力。

云怀仙尽力维持的适宜体温云阙并没能感受到，但云怀仙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云阙身上的冷意，以及一个冰冷的、陌生的、紧到可以让未经修炼的凡人窒息的……拥抱？

云怀仙的手抬起，却没有用来挣脱这个似乎过紧、实则于他而言脆弱无比的怀抱。他只是环住了了云阙单薄的背。

“好些了吗？”

云阙没有回应，若不是腰间越收越紧的力道。云怀仙又得质疑自己现在不可靠的感知能力，怀疑怀中的少年其实已然熟睡。

过了许久，怀中才传来云阙闷闷的声音——

“嗯。”

难得朦胧的音色，听上去，这声音的主人似乎是快要陷入了梦境。

只有拆开这个近到有些毛骨悚然的相拥，才能看到少年那双清明的眼。

血腥味还残留在鼻尖。

云阙脱口而出：“我不喜欢你流血的味道。”

云怀仙理解。就像他年少时也渴望那个怀抱一样，在他更为年少之时，也极为恐惧血的味道。

“抱歉。”他道歉，却也只能道歉。

也许是夜太静谧，云怀仙刚刚还有些僵硬的手臂也逐渐放松下来。

他学着少时从别处窥见的那样，极为不熟练地轻轻拍打着云阙的背。

“睡吧。”云怀仙说。

太虚宗，剑峰。

揽月剑君垂着眸，手中一把旧剑。一盏幽幽的魂灯苟延残喘地散发着微弱的光晕，一个“清”字落在灯台之上。

林凌合上了剑鞘。

祈灵郡。

赵家近来可谓热闹，毕竟府上来了许多高人。但今，这里近乎寂静无声，只剩下哒哒哒的液体滴落的声音。

安一隅跪在地上，身侧是一具残破的无头之尸，手上捧着的是昔日友人的头颅。

他跪得极低，几乎是趴在满是血污的地上，一点一点认真的从血与肉中一根根拔除他头颅内的长钉。

“子安，别害怕，我一定会把你修好的……”

带血的长钉跌落地面，裹了液体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让人汗毛倒竖。

“叮——”又一声玄铁与地面碰撞之音响起，被困在外面方寸之地的人中，终于有人再忍不住。

“不过是个修邪魔歪道的小鬼！”那人冷嗤一声，飞身而入，万道惊雷暴起，照亮了这方小小的院。一片亮如白昼之下，安一隅颤抖的手、绻缩的身体和怀中的残尸通通彻底现行。

那漫天的光只存在了一瞬。

寂静的夜卷土重来，院中依然只有长钉与满是血污的地面碰撞的声音，以及悉悉索索的，如躲避夹缝中阳光的鼠般的声响——

“……我一定会修好你，带你回云山，或者给你做个新身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回来的……对不起……”

楚家边界。

这片巨大的盆地边沿，狂风怒号不息。

楚昭彻注视着这片大小几乎可以抵得上中型宗门的属地，在它这片井然有序的另一侧，数座巨峰高入云霄。

“你想好了。这次可是私自潜逃，再想回来再怎么也要脱层皮。”劫龙一顿，道，“说不定再也回不来了。”

凛冽的风中，两人并肩而立。

“现在去找你家主认个错，说不定还能继续让你当儿子。”想到这个可能，她又斜眼看向楚昭彻，“不过我这次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了你，就算你现在要反悔，还是得欠我这个人情。”

楚昭彻转过身。

“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