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在案头轻轻摇曳,把静室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沈清寒是被腰侧的隐痛惊醒的,他睁开眼时,还带着几分昏沉,偏榻上的薄被滑到了腰间,露在外面的手臂沾了点凉意。
他缓了缓神,才想起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 傍晚时燕烈回前院安排警戒,他留在静室帮陆景渊擦了身、换了药,又翻了半本账册核对盐商的交易日期,后来实在抵不住倦意,就靠在偏榻上眯了会儿,没成想竟睡沉了。
炭炉里的火比傍晚弱了些,只有零星的火星在炭灰下闪烁,空气里还留着鸽汤的余温,混着药草的淡香。沈清寒撑着手臂坐起来,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吵醒榻上的人。他转头看向主榻,陆景渊还睡着,呼吸均匀,眉头舒展了些,想来是睡得安稳;而原本该守在榻边的燕烈,此刻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那本查案手札,头微微垂着,像是也累得打了盹。
案上的油灯映着燕烈的侧脸,他没戴头巾,长发松松地拢在颈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红血丝,却遮不住眉宇间的疲惫。沈清寒看着他握着笔的手 —— 那只总握着大环刀、能劈砍敌人的手,此刻正轻轻搭在手札上,指节因为连日操劳有些泛白,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软意。
他慢慢挪下偏榻,没穿鞋,赤着脚踩在微凉的石板上,一步一步走到案边。刚想伸手帮燕烈把滑落的手札扶稳,燕烈却猛地睁开了眼,眼底的倦意瞬间褪去,只剩警惕,直到看清是他,才渐渐松了神色,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醒了?腰又疼了?”
“嗯,有点。” 沈清寒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揉了揉腰侧,“你也没歇着?都快后半夜了。”
燕烈抬手揉了揉眉心,把案上的水杯推给他:“刚看手札里记着周三郎常去的悦来客栈,想标下附近的街巷,没留神就盹过去了。陆景渊没醒吧?”
“没醒,睡得挺沉。” 沈清寒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知道是燕烈特意留的,“我刚才醒的时候,听着院外没动静,老疤还没回来?”
“还没,” 燕烈拿起手札,翻到标着 “悦来客栈” 的那页,“刚才守院的弟兄来报,说老疤追着货郎往城西去了,没敢跟太近,怕打草惊蛇。咱们再等等,他做事稳妥,会把消息带回来的。”
沈清寒凑过去看手札,油灯的光落在纸页上,能看到燕烈用炭笔圈出的街巷 —— 悦来客栈在城西的闹市口,旁边是粮铺和布庄,来往的人多,确实是盯人的好地方,却也容易被察觉。他忽然想起什么,指尖点在纸页的空白处:“我下午翻账册时,看到一笔交易记录,周三郎上个月初三没去悦来客栈,而是去了城南的破庙 —— 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说不定是他故意换了地方,怕被人盯梢。”
燕烈的眼睛亮了亮,凑得更近了些:“破庙?具体在城南哪片?”
“账册里写着‘南河坝附近’,” 沈清寒回忆着,“我小时候跟着父亲去城南送过剑,那边有个废弃的土地庙,周围都是芦苇荡,人少,确实适合偷偷见面。”
两人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老疤压低的声音:“寨主,沈公子,我回来了!”
燕烈立刻起身去开门,老疤闪身进来,身上沾了点芦苇的白絮,脸上带着点兴奋:“货郎的落脚点找到了!就在城南的破庙附近,我还看到他跟两个人接头,看穿着像是影卫的人!而且…… 我在破庙外看到了周三郎的马车辙印,看样子他最近去过!”
这话让静室里的气氛瞬间活了起来。沈清寒也站起身,腰侧的隐痛似乎都轻了些:“这么说,周三郎说不定还会去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