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家每一代基本上都是双生子,他们一个会被选为做皇陵的壁画师另一个作为入宫的皇家画师。
在罗麴尘三岁时他看到十四岁的罗涴尘被国师牵着手准备离开,罗家门外已经停好了马车和皇陵军。
三岁大的罗麴尘连滚带爬的追上来,一路上叫了无数遍哥哥,罗涴尘听到幼子的哭喊声始终都没有回头去看,直到家丁把罗二公子抱了回去。
国师揣着手看着“兄弟情深”,开口问道:“不打算回头再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罗涴尘回道,“幼弟笨拙至今都无法分辨出蓝和紫。”
说着他毫不犹豫的上了马车,暗地里他早就把手掐的通红。
如果他不去,那将会是幼弟会去。
皇陵对于罗家来说是个吃人的地方,一进去就是终身。
皇帝的陵墓很大,要画的画实在太多了。前几日他刚收到父亲在皇陵因劳累而死的消息他就已经知道他和弟弟之间会有个选择。
他口口声声说幼弟笨拙,可他比谁都清楚罗麴尘的天赋,如今毕溪国的颜料深受鎏国喜爱如果没猜错再过几年毕溪国的画师也会被引入了。
罗家需要希望,而罗麴尘将会是那个新希望,他坚信弟弟能带领家族走向更好的未来,再加上婚约的加持,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国师是个鬼精,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他诡异莫测似乎有通天的本领,也不知道刚刚骗过国师几分,罗涴尘想着。
罗家,前厅内,罗麴尘小脸哭的通红,几个下人带着哄了许久才安静下来。
明明兄长说好的带他研磨颜料来着,说好的去博览轩买新颜料来着,说好的教他新画技来着,可是为什么突然出尔反尔要走呢。
罗麴尘想不明白。
他觉得兄长是个不讲信用的人。
傍晚,罗麴尘守着几个在博览轩买的颜料守到后半夜也没有看到兄长回来。
他更生气了。
春去秋来,燕雁往来飞去十余年。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红纸金字是婚约。
可惜青梅竹马是真的,两小无猜是真的,这个婚约却是个虚设。
罗夫人自从丈夫去世后再也不问世事,关在房内整日看着一幅接一幅的画。
婚约被当着他的面被烧毁,指着他的鼻子说罗家不如毕溪国来的画师,说着罗家总有一天会完蛋。
那天他只是麻木的收拾角落里箱子中的画卷,里面都是画的女子,有哭有笑,有坐有站,又走又跑……形形色色,仪态万方。
那天刚好下着暴雨,他什么也没带硬是站在桥上看残荷看了一整天,身上里里外外都被雨淋透了。
远处未婚妻被侍女按着塞进马车中,想送去的油纸伞被扔在地上。
马车在罗麴尘背后呼啸而过,他听到的车内“叮叮咚咚”的声音,等他僵硬转头时马车早就转弯看不见了。
自那之后,天欢城人人都说他是画痴,为了画出最好的残荷硬是在暴雨中看了一整天。
真的是看了一整天的残荷吗?也许吧。
毕竟,不久之后继《天欢中秋盛景图》之后罗麴尘又一个名作出世,他称《残荷》。
他箱底压着为少女画的画像,紫裙,蓝裙,粉裙……数不尽,收不完。
画中少女真的有一天成了万人敬仰的贵妃,曾经随便串门的两人连见面都只能通报再通报,等待再等待。
贵妃不再有以前的灵动了,此时笔下的贵妃再也没有以前的样子了。
他烦躁的摔去了画笔撕毁了画像,这还是他第一次撕毁贵妃的画。
灵动的双眼最终会被算计和羡慕嫉妒恨灌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