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中的雷古勒斯微微昏迷,眉头紧锁,很难一口气吞下魔药。
“我来!”西里斯立刻上前,从妙玖手中接过盛着魔药的水晶碗。他半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雷古勒斯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艾歌则拿起一把银质小勺,舀起一勺亮晶晶的、散发着寒气的药剂,一点一点地、温柔地喂进雷古勒斯干裂的嘴唇里。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分成了两个世界。
床边,是孩子们的世界。他们的世界很小,很安静,只有彼此和那碗重要的魔药。
而在房间的另一头,则是成年人的世界。沃尔布加和妙玖并肩站着,目光都落在床边的三个孩子身上,她们之间的空气,却像拉满的弓弦。
“真是麻烦你了,妙玖。”沃尔布加率先开口,她端着一杯克利切送来的格雷伯爵茶,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本来我已经准备好要去圣芒戈了,不过既然你带了些‘小玩意儿’过来,倒是省了我一趟功夫。”
她用“小玩意儿”来形容那瓶珍贵得足以登上《高级魔药制作》教科书的魔药,意在将这次求助的性质,从“无计可施”降格为“图个方便”。
妙玖仿佛完全没听出那份轻视,她捂嘴轻笑,红宝石般的眼眸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哦,不麻烦。反正这瓶‘冰霜月见草精华’放着也是放着。你知道的,学姐,有时候灵感来了,就会不小心做多一些。”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补充道:“而且圣芒戈的治疗师……嗯,他们的流程总是那么刻板,对付这种由寒气入侵引起的急性热症,还是我们普林斯家自己的魔药方子来得快些,对吧?毕竟,没人比我们更了解血脉中的那点小脾气了。”
这句话说得巧妙至极。她既点出了自己魔药的优越性,又用“我们普林斯家”这个说法,将沃尔布加(同样出身普林斯家族的远亲)拉入同一阵营,让她无法反驳,只能默认这份来自“血族”的、更高明的技艺。
沃尔布加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她将视线重新投向床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为人母的苛责:“孩子们就是这样,不懂得照顾自己。淋了点雨就病倒,身体还是太弱了。我们布莱克家的孩子,从小就要接受严格的抗寒魔法训练的。”
这既是在批评雷古勒斯,也是在暗示罗文家对孩子的教育过于“娇弱”,更是对自己失察的一种强硬辩护。
“话是这么说,但看到他们这样,我倒觉得很欣慰呢。”妙玖的语气充满了温柔的感叹,仿佛在欣赏一幅动人的画卷。
她朝着床边扬了扬下巴:“你看,西里斯那么有兄长的样子,稳稳地扶着弟弟,像座可靠的小山。我们家艾歌,也学着照顾别人了,不再总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家伙。孩子们之间的这种情谊,可比任何魔法训练都更宝贵,不是吗?这才是家族未来真正的力量所在。”
她轻描淡写地将沃尔布加那套严苛的、斯巴达式的育儿哲学,定义为不如“孩子们的情谊”重要的东西,并将西里斯那个一向被沃尔布加视为“麻烦”的长子,夸赞为“可靠的兄长”。这让沃尔布加几乎无法接话。
“我们家的孩子,自然会团结。”沃尔布加生硬地回应,试图夺回话语权,“倒是你,妙玖,对女儿真是宠爱。让她一个人到我们这样‘古板’的老宅子里来,你还真放心。”
这句“放心”,是试探,也是警告。
妙玖脸上的笑容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灿烂和真诚,她甚至亲昵地挽住了沃尔布加的手臂。
“那当然放心了,”她靠得更近了些,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因为有你这位最可靠的学姐在呀。”
她轻轻拍了拍沃尔布加的手背,目光转向床上那个虚弱的身影。“而且,我知道雷古勒斯是个多么绅士、多么稳重的好孩子,他一定会照顾好艾歌的。你看,我没说错吧?为了不让艾歌这个客人着凉,宁可自己着等久一些。这样的品格,可真是继承了布莱克家族最高贵的传统呢。”
这番话,如同一套行云流水的组合拳,彻底击溃了沃尔布加所有的防御。她称赞了沃尔布加本人,赞美了她最引以为傲的小儿子,还顺便将雷古勒斯生病的原因,归结为一种“高贵的绅士风度”。沃尔布加的所有不满和猜疑,都在这番话里化作了对自家儿子品格的骄傲。她还能说什么呢?
就在这时,床边传来一声惊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突然从雷古勒斯的双耳中“噗”地冒了出来,像两个小小的蒸汽烟囱!
“哈哈哈哈哈哈!”西里斯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张狂的大笑,“雷尔!你看起来像一列迷你的霍格沃茨特快!”
床上,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雷古勒斯,费力地睁开眼睛,用尽全力地给了他那个幸灾乐祸的哥哥一个鄙视的白眼。
艾歌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自己那谈笑间就治好了顽疾的母亲,心中充满了敬佩。她平时都沉浸在自己的玻璃温室里,从未想过要去仔细请教妈妈关于魔药的知识。她握紧了拳头。下次,下一次雷古勒斯再生病的时候,自己一定不要再像刚才那样,焦急却无计可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