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学宫内,林霏清再见胡挽月时,便听她说起邀请她去崔容茶会的事。
只是没有多犹豫,林霏清便直接拒绝了她。
且不说崔容与她关系并不密切,再说如今与其有时间去那什么茶会,不若多陪陪南流景。
她拒绝得直接,胡挽月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草草带过了这个话题。
林霏清回府后,听门房说今日书肆的人来了一趟,送来了前几日订下的话本。
再看秦柳,便知是她前几日要的情事话本。
当夜待南流景睡下后,左右无事,林霏清便打开一本瞧了瞧。
她的本意是从中学习一下,看看喜欢一人会有什么表现,以此判断南流景对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只是看着看着,便不由入了迷。
待她从书中抬起头时,还差一个时辰她便该起床了。
好在今日不用去学宫。
林霏清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起身将书收起。
写的真好,看到男女主因误会错过时她差点哭出来,幸好虽然兜兜转转,最后依旧结局完满。
不过……
林霏清的动作微微顿住。
回想起来自己原本看书的目的。
诚然,故事中男女主之间的感情十分感人,但男主和南流景完全是两个极端。
男主角正直慷慨,为人谦和,但命途坎坷艰难,一直到后期才终于报仇成功。
故事中他在艰难沉浮之余尚且记着女主的生辰为她准备了礼物,林霏清看时感动得一塌糊涂,但细细想来,南流景同样为她准备过生辰礼,单论礼物贵重与否,那自然是南流景胜出,但情之一字不能这样评判。
林霏清推开窗,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压下了她因故事而微微发热的头脑。
客观公正来说,故事中的男主角,方方面面都不及南流景,对他而言要付出许多才能做到的事,对南流景而言却是举手之劳。
若要看送了什么礼,那南流景对她也算得上是情根深种。
她又不能像看故事一样知道南流景心里在想什么,可若不以实际行动来判断,那又要如何辨别?
林霏清苦恼了一阵,目光落在一旁成摞的话本上。
或许她现在想不明白,是因为,看的太少了?
-
当日,金太医为南流景把脉时,林霏清坐在一旁。
这一会她已经打了五六个哈欠。
南流景忍不住瞥她一眼:“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昨晚干什么去了?”
林霏清捧着一杯浓茶,闻言僵了僵,低头抿了一口,含混道:“看书来着。”
“好学成这样?幸好我不跟你一块念书。”南流景下意识呛了一句,看样子是没有起疑,“那也不至于连觉都不睡。”
他看向金太医:“给她弄个安神的汤饮。”
又转向林霏清:“别在这坐这了,睡觉去。”
林霏清不大愿意:“我可以陪您啊。”
南流景冷笑一声:“一边打瞌睡一边点头也算陪我了?”
“……”
不知是不是错觉,南流景虽说病重,但气势相较从前,甚至更跋扈刻薄了些。
林霏清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憋住:“您别这样说。”
金太医蓄有两寸长的胡子抖了抖,却是立刻加快了收拾的动作,赶在南流景开口前,匆匆道了句告退。
南流景挑了挑眉:“那我该怎么说?”
林霏清沉默片刻,南流景如此反应,倒是将她的疑虑打消了。
起码那些话本中的男主角,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南流景还在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林霏清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说。
“比如,您可以说,”林霏清慢吞吞道,“身体要紧,还是要好好休息,待睡足了再过来也不迟。”
其实她应该还会说一句“我独自一人应付得来”。
却又怕南流景听了真不让她来,故而没说。
整个过程南流景始终静静盯着她。
林霏清说完,避开南流景的视线,低头抿了口茶:“大概,就这些。”
……
沉默。
无比凝固的气氛。
林霏清不敢抬头,一小口一小口将整杯茶喝完。
无茶可喝,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是将杯子放下,还是再给自己倒一杯。
无论哪个,动作都有点大,会打破现在这几乎静止的情况。
思考几息,林霏清放下茶杯,想着要不还是听南流景的话就去睡吧。
却听他突然开口。
“这么说就行?”
林霏清眨眨眼,没再犟:“说不说,都行。”
顿了顿,又道:“我感觉我有点困糊涂了,先去睡了。”
只是还未起身,便被南流景叫住。
“等会儿啊。”他笑得一点都不像个病人,“我还没说呢。”
“……”
那,他都主动要说了,林霏清就,听听呗。
南流景瞧着她,一字不差地将林霏清原话重复了一遍:“身体要紧,还是要好好休息,待睡足了再过来也不迟。”
林霏清垂眼听着,虽说有些许别扭,但好在他没学她那温温懦懦的语气,仍旧懒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扬。
其实听着,还挺悦耳的。
她正欲说些什么,南流景却又补了一句。
“但别赖床,我一个人可应付不了。”
林霏清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抬头。
门窗紧闭,日光透过明纸透进来,为整间屋内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林霏清猜想是火炉烧得太旺,以至于她都有些熏熏然。
她下意识想问一句“您说什么”。
可南流景却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随意地往后方软枕上一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