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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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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到第三日,赵栋的下身突然开始发疼,并流出腥臭浓烈的黑水。

赵栋吓傻了,何雁亦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忙催着赵福去燕都寻那郎中。

待去了燕都,才发现那郎中住处早已人去楼空。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赵福进京的当日,一伙官差来到赵福家,向何雁质询,是不是先前捡了一个装有八百多两银票的钱袋。

丢了钱袋的是个贵人,而那天正好有人看到了赵福捡起那钱袋。

几个官差持着银光烁烁的大刀,何雁不过小民,如何有胆子与之对抗,忙将本打算用以当诊金的钱袋拿了出来。

可官差查看后,便发现不对。

盘问后才得知,里头的钱已经被花去不少,只余下了正好八百两。

何雁无法,拿出存蓄补上这个窟窿,这才送走了人。

赵福回来时,便见何雁坐在赵栋床前,一边哭一边照顾赵栋。

问清缘由后,赵福苦笑道:“人都跑了,要那钱也没用了。”

何雁抬起被泪水浸透的脸:“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福叹了口气,无力地坐在墙根:“人跑了。”

何雁“噌”地站起:“跑了?”话刚说出口,注意到赵栋好不容易睡着,又压下声音,“什么叫跑了,那栋儿怎么办?”

赵福已被这几天的事情压得喘不过气,闻言不耐道:“跑了就是跑了,你冲我嚷有什么用?就算人没跑,你还有钱付给人家?”

何雁怒道:“那你冲我嚷就有用了?现在到底怎么办啊?”

赵福低着头,知觉浑身上下的血都往脑子冲,冲得他眼前发黑。

他缓了缓,道:“上次林丫头来,你没跟她吵吧?”

何雁瞥他一眼:“您特意吩咐过,我哪敢啊?”

赵福头疼得很,没理会她的夹枪带棒,只道:“后面再去找她一次吧,那丫头耳根子软,好好说,能行的。”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何雁虽不忿,却也只能咬牙点了点头。

静默之中,突而听得窗外传来一声细碎的响动,两人此时都是惊弓之鸟,一点动静都吓得不行。

对视一眼,赵福起身:“我去瞧瞧。”

屋外一如进来时,赵福左右看了看,并无不妥,估摸着是窗外来了什么野物,打算驱逐后便返回屋内。

只是才踏进院中,却听得身后传来“咔哒”一声。

赵福回头,竟是本不该出现在此的林霏清。

他愣了愣,不确定方才他们在屋内的话是否落到林霏清耳中,试探道:“什么时候来的?”

林霏清不答,转过身,赵福这才注意到,方才那一声,是林霏清将赵栋房门上锁的声音。

现下何雁赵栋都被锁在屋内。

她想干什么?

没由来的,赵福心下突然有些慌乱。

“你这是干什么?”赵福再次询问。

这一阵,屋内的何雁已经反应过来不对,从里面敲了敲房门。

敲击声就发生在她两三寸之外,林霏清却好似没有听见似的,黑漆漆的瞳仁一眨不眨地盯着赵福。

“我有事想问问您。”

这样的情景下,她的声线依旧温和,驯顺,一如从前。

这种熟悉给了赵福底气,他皱起眉,厉声呵斥:“还不快把门打开。”

到底还顾及着要同林霏清要钱,他没说太多,只负着手,试图让林霏清知道,他生气了。

只是这底气在看到林霏清手中的东西时泄得一干二净。

她手里是柄斧头。

“麻烦您在堂屋坐下,我有事想问问您。”

林霏清再度温声开口,手中斧头挡在暗处,像随时可能咬上来的蛇。

赵福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愣愣了许久,才终于正眼看向林霏清。

她好像又高了些,站在那里,脊梁挺直,一致的样貌,却好似彻头彻尾换了一个人。

一个会让他害怕的人。

几息之后,赵福依言,坐在了堂屋中。

何雁的撞门和呼喊声依旧能从细微处传来,但不论是赵福抑或林霏清,都没理会。

赵福:“你想问什么?”

她能问什么?

方才看到斧头时赵福的确有些恐慌,但这一会,他已然冷静下来。

一个丫头,还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丫头,能问什么?

钱去哪了,当初为何要逼她嫁给栋儿……左不过这些琐事。

林霏清没坐,也没放下手中斧头,她站在赵栋面前,低睫看他。

“为何您当初没有参军?”

却不想林霏清第一句话,便让赵福愣在当场。

“你,你说什么?”

林霏清看着他,很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您当初,为何没有参军?”

为何?为何?

赵福浑身上下不可遏制的开始发抖,当初征兵,自然是征到他头上来了的,只是那时候栋儿还小,他不能让栋儿没有父亲。

于是就,想了个办法……

见他久久不语,林霏清只好换了个问题:“我父亲,明明已经有功名在身,为何会被征走?”

话音未落,赵福便大着声音道:“那自然是他自己打算去,难道还能是旁人逼他不成!”

林霏清皱了皱眉:“您冷静些,不要耍脾气。”

赵福却被她这质问的态度弄得火气上窜,猛地一拍桌子:“你爹活够了跟老子有什么关系,你要不满意下去找他去啊!”

他现在已经想不到要向林霏清要钱,只觉满身怒火得有个地方发泄出去。

“你爹死了是因为他自己想上战场,你娘死了是因为你爹死了!老子给你吃给你穿,你脑子有毛病过来跟我讨说法——”

“嘭——”

木桌应声碎裂,溅起的木屑横飞,割伤了赵福的手。

赵福愣在当场,僵硬着侧头去看。

泛着寒光的斧刃就停在他手边,只要稍稍偏一点,碎的就不是这张桌子了。

他一点一点转过头,看向林霏清。

林霏清缓缓收回斧头,盯着他,眼底一片冰凉:“我爹撂下妻女上战场,或许对不住我娘和我,但绝没有对不起你。”

她很不习惯这样大声说话,说罢上一句稍稍停顿片刻,又放低了声调:“我的问题,您若是愿意回答,回答便好,若不愿意,不说话也可以。”

赵福怔愣地看着她,鲜血从伤口处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何雁在屋内的喊声越发凄厉,可他却已经听不到了。

“当初征兵,有没有征到荷花村来?”林霏清问。

“有。”

“有没有征到您家里来?”

“……有。”

“但您现在还坐在这里,是因为我爹替了您吗?”

赵福低下头,没看林霏清,似乎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没有让他替我去的打算,我只是有些怕,这很正常,上战场谁不怕,我想找人说说话,你外祖父他们去得早,我就只有你娘一个妹妹,去找他们诉诉苦也很应当不是吗?”

“你爹是秀才,有功名的,自然不理解我在担心什么,我们平民百姓上了战场只有死路一条,栋儿那时才八岁,没了父亲怎么活?你爹不一样,他是秀才,他有功名的,就算入伍,最多也是个写字的文职,没有危险的……”

“当然我没有让他替我的打算,那是我妹夫,我还能害他不成,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林霏清打断他:“好端端的我爹怎么会主动替你?”

赵福垂着头,看不清神色:“谁知道呢,显得他厉害吧。孔子还是哪个子不是说了吗,事诸兄,如事兄,我也算是他兄长,他是读书人,该明白道理。”

林霏清紧了紧手中斧柄,她没让赵福继续沉浸在情绪中,而是不带感情地继续问下去:“那我爹死后呢?抚恤金呢?”

据张姨所说,母亲是因过度劳累而病死的,父亲死后那些年,母亲始终在为生计困扰,若有抚恤金在,怎么也不至于早早病逝。

可抚恤金呢?若有,为何没听张姨提起?

赵福身形明显僵硬了一瞬,低着头,避而不谈。

答案显而易见。

林霏清闭了闭眼,就算早有预料,在真的确定这个消息时,第一想说出口的话仍是,你怎么能这么做?

那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能,一点活路都不给她留?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底那股想要劈砍斧头的冲动,并没有问出那句话。

这么久了,她还不知道她这舅舅吗?

就算她问出口,他也总有理由,他最无辜,他什么都不知道,世道对他最不公平,他总是被逼的。

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不过是看他能给自己找多少借口罢了。

林霏清睁开眼,看着这个从记事起就在她身边的人。

“刚才有一瞬间我是想杀了你的,但不行,杀了你麻烦的是别人。”她轻声道。

赵福冷哼一声:“麻烦谁?你那个相好的?”到底顾忌着林霏清手中的斧头,他只敢嘴上骂骂咧咧,“你真以为跟了他你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别做梦了,你爹都不要你。”

或许因为被戳破,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也就我心善,把你带回来,不然你早死了。”

“你这种晦气的玩意,害了你娘你爹,现在害了我,你信不信,那姓南的也早晚会被你害死!”

林霏清静静看着赵福,只觉得他聒噪又可笑。

一个人得多无能,才能一辈子都没有承担过责任?

“我不会再见你了。”

林霏清轻声道,将斧头放回原处,任凭赵福还在后面吼叫,步履平稳地转身离去。

座上马车,没让车夫立刻启程,林霏清头靠在车壁上,长长舒了口气。

冷静下来后才意识到,她并没有多么难过,甚至连失望之类的情绪都没有。

她是真的没有家人了。

其实本来也没有。

这样看来,她也不需要浪费时间调节情绪。

不仅如此,南流景知道了她的隐瞒,估计也不会再留她。

片息之后,林霏清疲惫道:“回吧。”

-

在林霏清坐上马车后,一直跟在后头的银元便率先返回府上回禀了情况。

南流景现下行动只能依靠轮椅,好在府上常备着,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听罢银元的回复,南流景微微叹息:“拿斧头啊,还挺帅,只是没劈下去有点可惜。”

“不过能做到这份上,也很出乎意料了。”

他还担心她会心软。

南南流景沉吟片刻:“那刘大少下狱前跟赵栋有勾连是不是?”

银元:“是。”

“那勾连再深些也没关系。”南流景推着轮椅到窗前,看飞燕还巢在空中掠过一段简短的黑线。

到底还小,处理事情不够干净。

“立刻动手吗?”银元问道。

她前脚断了关系,后脚赵福家就下狱,傻子也能想出之间的联系。

南流景慢吞吞道:“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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