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繁生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她下意识地攥紧手指，掌心传来清晰的触感，连手臂都带着久违的、充满力气的酸胀感。

活着的感觉。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腔，她几乎是踉跄着起身，伸手就要去开门。可门先一步被人从外面推开。

站在门口的人，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是她。像刚刚高中毕业的自己，眉眼干净，笑容明亮，浑身都是没被岁月磋磨过的稚嫩与骄傲。

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蒋参凡，我这次钢琴大赛拿第一名了，你陪我去北方滑雪好不好？”

许繁生猛地转身，呼吸一滞。沙发上，人蜷缩在薄被里，只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无处安放地搭在扶手上。是蒋参凡。

年轻的自己熟稔地走过去，伸手掀开一点被子：“蒋参凡，你怎么又在这儿睡？你腰不好，不知道吗？”

被子里的人闷哼一声，孩子气地和她拉扯，声音慵懒又沙哑：“知道了，知道了……哇，这么厉害，不愧是我的小朋友。周末就带你去。”

“去休息室睡。”女孩自然地伸手去扶，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蒋参凡全程懒怠得很，连头都没从被子里探出来，乖乖被她半扶半抱着带走。

自始至终，没有人看她一眼。许繁生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直到那两人彻底忽略她、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懂了。

她没有回来，她只是一缕飘回过去的魂。心口闷得发疼，她用力闭了闭眼，拼命安慰自己。不会的。蒋参凡那个人，才不会玩什么莞莞类卿的把戏。

可下一秒，画面狠狠打了她的脸。女孩重新扒开蒋参凡蒙着头的被子，仰着脸，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她：“蒋参凡，我想去约会。”

原本还昏昏欲睡的人，瞳孔骤然清晰。蒋参凡垂眸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纵容：“想去就去，没钱刷我的卡。”

女孩眼睛一亮，飞快凑上去，在她脸颊轻轻亲了一下。“行！蒋参凡，你最好了！”蒋参凡没有躲。

非但没躲，眼底还漫开浅浅的笑意，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许繁生站在不远处，手指死死攥成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可恶，太可恶了。你居然不躲开。你居然拿着我的钱，去宠别人。你居然答应和她去约会。

当初抱着她哭、红着眼眶说的那些话，还言犹在耳。

——你死了，我就跟你一起走。

——你不在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找别人。

——繁生，我只有你。

原来全都是哄她的。全都是假的。沙发上的蒋参凡忽然轻轻瑟缩了一下，眉头微蹙：“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

“好像是有点，那你好好休息，别忘了周末答应我的。”

“好，忘不了。”

许繁生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中央，浑身冰冷，比蒋参凡感受到的，还要冷上百倍。她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钉在原地，固执地望着沙发上的人。她到底是想知道，蒋参凡在她走后，究竟过得怎么样。

蒋参凡很快便起身，慢条斯理理了理微皱的衣摆，坐回了正对门口的主位。许繁生的目光一凝，心头疑云猛地翻涌——那是总经理的位置。

她明明从未给蒋参凡留下过公司的任何职务。

蒋参凡本该在部队，在她热爱且擅长的领域里发光发热，怎么会在这里，坐在这个位置上？

不等她想明白，蒋参凡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是藏不住的轻快：“帮我给小樊准备一个礼物。”

许繁生就站在她面前，仰头望着她。蒋参凡还是那样漂亮，岁月没有磨去她半分棱角，反倒给她添了几分沉稳成熟的风味，眉眼间依旧是让人移不开眼的惊艳。

可那上扬的嘴角、柔和的眼神，此刻都像针一样，扎在许繁生心上。小樊。她听见那个女孩的名字，心脏猛地一缩。连名字，都像得让她窒息。

“这是做什么？”电话那头传来询问。

蒋参凡唇角弯得更深，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小樊得了大赛第一名，给她的奖励。”

许繁生看着她那副珍视又自得的模样，鼻尖一酸，心口又酸又涩，堵得连呼吸都发疼。

“哦哦哦，不用专门来告诉我！”对面匆匆挂了电话。蒋参凡望着发出忙音的听筒，低低笑了一声，随手放下电话，投入工作。

许繁生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向她的办公桌。

干净，整洁，一丝不苟。却唯独，没有一张她的照片。连一点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