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设在正厅，素白挽幛从檐角垂落，风一吹便无声地拂动。正中挂着许繁生黑白遗像，眉眼沉静，被一圈圈白花簇拥着。

香烛长明，烟气袅袅往上飘，在昏黄的光里凝成一片淡雾，散不去，也化不开。

地上铺着厚厚的白布，每一步踩上去都轻得发虚，连呼吸都要放低。供桌上瓜果整齐，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满室寂静，只偶尔传来一声压抑的哽咽，旋即又被无边的沉默吞掉。

整个空间静得发冷，像被生生抽走了所有温度，只剩下无尽的空与凉。

一声刺耳的吵闹声骤然划破灵堂的死寂，白烛火苗剧烈晃动，将满室的黑白挽联映得影影绰绰。蒋参凡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起身，循声望去，眉头紧蹙，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愠怒：“你们在干什么，是许繁生要你们来演戏吗？”

“许少茗，你今天别在这儿闹事，这不是你能胡闹的日子！”黄奕博快步上前，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呵斥道，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许永辉站在一旁，身姿挺拔，语气不卑不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目光冷冷落在许少茗身上：

“姑姑，今天你安安静静参加葬礼就好，别忘了，我现在才是许家最大的股东。”那平静的话语下，藏着不容忽视的危险气息。

“装什么装！一个月前她还好好的，活蹦乱跳的，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我不信！”许少茗情绪激动，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全然不顾此刻的场合。

“别跟她废话，直接请她出去。”季泽甫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迈步踏入灵堂，身形挺拔，目光先是颇有深意地扫过许永辉，随即落在许繁生的黑白遗照上，眼眶瞬间泛红，喉结滚动，难掩心底的动容与悲戚。

许永辉闻言微微颔首，立刻有两个身着黑衣的侍从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许少茗。许少茗挣扎间，瞥见一旁早已哭成泪人、瘫软在旁的陈桐，再看看灵堂下众人低垂的眉眼，满是压抑的哀伤，她竟出奇地安静了片刻。

可下一秒，不甘与不信再次涌上心头，她口中不停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又偏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放开我，我要去看看她，我要亲自确认！”

任凭她如何哭喊挣扎，侍从的力道丝毫不减，最终还是硬生生将她拖出了灵堂，那绝望的嘶吼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室未平的喧嚣，与挥之不去的悲凉。

灵堂的白烛被穿堂风卷得一颤，火光在黑白照片上明明灭灭，映得许繁生的眉眼温柔得像还在呼吸。蒋参凡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听着身后的争执、呵斥、拉扯，她一句话都没拦。

她比谁都清楚，许繁生，最见不得家里乱。若是她真的魂魄还在，看见这一幕，那会不会难过，直到盖棺的前一刻，蒋参凡才终于抬眼。

她没看任何人，只静静望了一眼棺中安安静静的人，像要把这最后一眼刻进骨血里。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还在门外疯癫哭喊的许少茗。

那位母亲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头发散乱，眼泪糊满脸颊，只是反复重复着：“让我进去……我要见她……不可能……”

蒋参凡停在她面前，没有半句安慰，也没有半句指责。她只是伸出手，第一次，用力、稳稳地，牵住了这位母亲冰凉的手。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没人敢拦，也没人敢动，一老一少，两个被剜去心头肉的人，就这样沉默地穿过人群，穿过满室压抑的哭声，一步步走回棺前。

蒋参凡松开手，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和她说些好话吧。”

“今天，她会回来听的。”

许少茗猛地捂住嘴，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破腔而出。她踉跄着扑到棺边，手指颤抖地抚上冰冷的边缘，一下又一下，像在摸曾经那个还会撒娇、会顶嘴、会喊她“妈”的孩子。

许少茗不可置信的捂住自己的嘴，“唔…许…繁生，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