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刚聚焦，就看见许繁生鼻间缓缓淌下的鲜红，刺得又她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拦住身侧的人，指尖都在发抖，慌乱地想要起身去拿纸巾，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颤音：“姐姐，别动，我去拿纸巾……”

温热的鼻血还在不断滑落，许繁生却轻轻摇了摇头，伸出冰凉的手，死死拉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她不想让她现在离开自己。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唇间还留着一丝浅淡的血色，眼神却格外清亮，定定地望着蒋参凡，一字一句，轻柔却无比清晰地开口：

“参凡，我爱你。”

蒋参凡的动作骤然僵住，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繁生，你要走了吗？”蒋参凡说着猛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脑子好疼。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许繁生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你要为了我难过，但是不要难过太久，好不好？”

“你要丢下我了吗？”蒋参凡格外的平静，只是柔柔的看着她，压抑着自己，只是想把最好看的一面留给许繁生。

最后的最后，阳光还是透过那扇窗，斜斜地洒在两人身上，可暖意再也融不进心底。许繁生安安静静地躺在蒋参凡怀里，原本轻搭在她臂弯的手，缓缓垂落，像一片失去生命力的落叶。

那抹熟悉的温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指尖褪去，冰凉一寸寸蔓延，冷得蒋参凡浑身发颤。

她死死抱着她，双臂收紧再收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留住那点即将消散的余温。

蒋参凡的脸颊旁，一滴滚烫的红色液体悄然滑落，砸在许繁生苍白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喉间翻涌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蒋参凡猛地咳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重重晕倒在已然冰冷的许繁生身上。

不过短短五分钟，她醒来了，她变了，她不是她了，她也是她。她的瞳孔放大，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许繁生毫无血色的脸颊，指腹一遍遍描摹着她熟悉的轮廓。

然后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委屈与茫然：“还是没赶上你吗？为什么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你怎总让我看见你离开，难道是不喜欢我的原因吗？”

蒋参凡缓缓将额头抵上她的额头，感受着那刺骨的冰凉，泪水混着未干的血痕滑落，絮絮的低语碎在空气里：

“你把这一切都留给我，所有的烂摊子都丢给我”

“也是，她怎么受得了，受得了你离开，她怎么能不昏过去，她应该是不会在醒来了，她也算和你一起死了，真好，你知道是她陪着你，你会开心的吧。”

蒋参凡忍不住抱怨：“你每次都走得比我早，怎对我就这么狠心，我都没来得及，和你好好说上几句话，你就这样走了，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你与旁人便是欢喜，与我，却老是负我。也不知你是不是真的爱着我，心中到底有没有我啊。为什么，为什么两次，两次我都没有听见你走之前和我说话啊”

“许繁生，你怎可以让我老是看着你离开，连几句贴心话，都不肯与我说，对我为什么总是讨厌，明明，明明我们是同一个人啊，你的爱为什么不能分我一些啊……”

指尖始终眷恋地贴着她的脸，不愿挪开，那些憋了许久的话，那些没来得及说的情意，全都化作了泣血的呢喃：

“你连以前的我都喜欢，那为什么那么讨厌我，为什么我变成你喜欢的模样，喜欢的性格，你却厌恶我……”

“你这样死去，连一个可以报复的人都没有留给我，你和上一辈子一样，什么都没有留给我，是让我守着你们之间的回忆过活吗？”

“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心，我再来一次，我死都不要喜欢你，我一定要远离你，…我求求你，你现在睁开眼睛看看我”

“只要，只要一眼，我马上滚的远远的，这辈子我都不出现在你生命里，好不好，好不好啊”怀里的人依旧安安静静的像一个沉睡的公主。

“啊啊啊啊，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她就这么抱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委屈到不舍，从质问到哀求，直到声音嘶哑到发不出声，直到最后一丝理智回笼。

蒋参凡低头想亲亲她，想了想，将亲吻落在她的脸颊上“算了，你那么讨厌我，还是然后高高兴兴的离开吧，我知足了”。

这个蒋参凡终究是比想象中更能扛，哪怕心已经碎成了齑粉，她还是强撑着，亲手为许繁生打理好一切，送她最后一程。

葬礼肃穆，头七清冷，她一个人忙前忙后，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眼底的光，随着许繁生的离去，彻底熄灭了。世间再无那个会轻声应她“我们回家”的人，只剩她一人，守着满室的回忆，独自承受着这无尽的孤寂。